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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心小说www.wenx.net提供的《蛾儿雪柳》50-60(第7/15页)
认:“不想瞒于太皇太后,胜算如何对阿音来说并不重要。阿音所求甚小,更无所谋。我之所愿,便是自己的亲人能从长安的这场浩劫当中全身而退,希望三天之后,夫君能来蓬莱殿接回阿音。”
太皇太后敏锐垂眸敲打棋盘:“你的夫婿会来的。”
太皇太后的眼底闪动着暗芒,这是一种运筹于掌的自洽与自信,令人丝毫不敢怀疑她话的真实性。
也不知太皇太后何来的笃信,杭忱音听了虽然欢喜,却也并不敢太皇太后云亦云,真正地放下心。
下了一盘棋后,杭忱音险胜半子,这令太皇太后心里头不大服帖,赌气任性地约定一起用晚膳,用完晚膳以后再接着下。
太皇太后说到下棋,好胜心上来,就像个渴望胜利的老小孩儿,杭忱音莞尔应战,两人并排挨在一起用了晚膳,之后便在蓬莱殿中连下了三局棋。
太皇太后只小胜了一局,其余两局都惨败,最后推了棋盘好像有些不高兴了,杭忱音恭敬地递上一盏热汤。
木莲笑着扶过太皇太后的肩,说道:“今晚只能下到这里。”
她向太皇太后的颈边弯下腰凑近道:“太皇太后您该歇息了。”
对方闷闷不乐,唉声叹气,指着木莲的鼻子笑骂:“也就只你这个坏丫头敢管我老婆子。”
木莲笑言:“奴婢都花甲之年了,也只太皇太后您叫奴婢小丫头。”
太皇太后拗不过她,只好前去安寝,也让杭忱音去安置。
杭忱音留在原处,将黑白子分出,再将棋子拾回棋笥。
刚捡拾完棋子,寝殿里的木莲退出来了,杭忱音看她手里似是捧着一本书册,讶异地多看了一眼。对方的这本手札,正是要拿
来给她的。
木莲道:“太皇太后吩咐,将这本手札赏给信王妃。”
杭忱音不知这是何样的手札里面又记录了些什么,诧然接下。
札记的外壳用了丹秫湖绫封边,但页缘依旧泛黄,甚至有虫蛀过的痕迹,每一页都镌刻着如浪淘东逝不复回头的光阴与历史,拿在掌心沉甸甸的。
手札的外壳上,用一行精致的小楷写了记录的内容——
《牡丹饲养手札》。
单看字迹,与她根本是一模一样。于是杭忱音立刻便认了出来,仰头看向木莲。
“这是圣宪杭皇后手书?”
木莲颔首:“太皇太后少年入宫,曾服侍过圣宪皇后。因此太皇太后也在机缘巧合下得到了婆母杭皇后的这本手札。适才太皇太后入寝时想起了这本札记,吩咐奴婢为信王妃取来,权当信王妃下棋胜过了她的战利。”
杭忱音道此物贵重,辞不敢受,但木莲回复她,太皇太后已经睡下了,即便要归还,她一介女官也做不得主,信王妃还是等到明早来还。
杭忱音只好手捧着札记,心绪波澜起伏、犹如惊涛拍岸地回到被安置的偏殿。
殿内烛火昌明,室内宛如白昼。
杭忱音不解衣衫,拥灯而坐,与案前的手札彼此对眼。她心情难言,从小被押着学习杭皇后,她也曾感觉到,也许是家族的理解有偏差,自己对杭皇后亦有误解,否则那位传世皇后的风流蕴藉为何半分没出现在她的身上?
最终她仍然没有抵挡得了澎湃的好奇心——牡丹是一种花卉,通常来讲只说培植,或是栽培,而不说“饲养”二字,杭皇后出身诗书传家的杭氏,怎会犯这种错误?所以,这真是的只是一本关于花木培育的手册么?
当翻开札记后,杭忱音在里边发现了一张夹带的信签。
一百年前古老尘封的字迹倏然扑面而来。
最幸运之事?
杭皇后的端方小楷,用心地记录着她的答案:
余年有幸,得于西州,与荀野重逢。
简短的十余个字,却如电光火石般,直闪灼到了她脑中,照进了杭忱音的心里,她似是被闷棍击中,掌心松脱,任由信签坠落在了桌案。
杭忱音不可置信地望着这一行字,可尽管再不敢相信,她亦必须要承认,这的确是出自圣宪皇后手笔。
原来杭皇后一生所爱,竟是武帝荀野,不是陆韫。
翻开手札,扉页记叙小字有:
吾夫荀野,娇贵,善妒,雍容富丽,肤色微黧,娇如冠世墨玉也,赐名“牡丹”。此札记录与吾夫荀野相处之道,以为幽阁情趣。此牡丹生性华贵,吾实慕之,折花娇养于金殿,日夜观之,喜难自矜,爱不胜书。览阅之人,悉知我心。
没人知晓杭忱音在窥见这一行行写满了对夫君的钟爱之情的字迹时是何等心境,就连她自己亦形容不出。
这里所记录的,都是杭皇后闲暇时,在深宫与武帝的恩爱日常。
在她的笔下,她那位威加海内、横扫六合,奠定了一统的基业,开创了大汤百年盛世的雄主,竟然是一个颇有几分孩子气的、无赖的、善妒可爱、对夫人言听计从的普通男子。
杭皇后于描述武帝的每一个字上都倾注了爱意与心血,将她心爱的“牡丹”写得栩栩如生,跃然纸上。若非真情流露,如何能传下这本充满爱意的手札呢?
杭忱音只是感觉到,自己过往的所有认知都已颠覆,都被推翻。
记不清何时,她在杭家留给他的杭皇后遗迹里窥见了字缝里的“陆韫”和“陆芳歇”的字样,无比震惊。她一直以为,杭皇后的命运与自己相似,都因家族身不由己地嫁给了不喜欢的男人。
即便后来,杭锦书与荀野分开,之后复又嫁他,在杭忱音看来,也不过是杭锦书抵挡不过皇权势大,迫不得已。用失去自由,换来做一只屏风上人人称羡的绣鸟,杭皇后的一生是悲哀不幸的。
可从这本充满了生趣的、笔触活泼热烈的手札看来,事实与她所想恰好相反。
圣宪皇后是一个善于观察生活,也愿意享受生活的人。她和武帝的第一次结合,是不得已而结合,以悲剧而结束,第二次结合,却是因为他们发乎内心地真正相爱。
札记末尾有一行字。
是暮年武帝留于爱妻小札后的一行回应:
锦书,吾亦心甚爱卿,切。切。切。
唯恐旁人不相信似的,他一连写了三个“切”,武帝就和杭皇后笔下一样,即使是暮年,依然骄傲无比。
杭忱音阖上手札,积压于胸口的块垒顷刻烟消雾散。
她被迫临摹杭皇后,却无意模仿杭皇后。没想到最后,竟还是与杭皇后的人生稳稳地重叠在了一起。
看起来应当是一件可笑的事,可她恍惚觉得,这仿佛是一种冥冥之中的宿命指引。否则为何偏在这个时候,让她遇见了这本札记。
心里再无疑云。杭忱音从没有如此清醒过,她亦深爱自己第二次嫁的夫君,曾经的不得已与迁怒,已随着落凤谷空茫呼啸的风声被吹散,露出黄沙积掩下更加清晰的真心。
不再有强迫,不再有彷徨,杭忱音真真正正地看清了自己的内心,她决定,不再委屈自己的心意。
她爱神祉,想要神祉,她要真诚地告诉他——
作者有话说:锦书超爱阿野,这本小札终于被阿音发现了。
第56章 只要她从今往后身子与心……
杭忱音翌日仍想归还札记给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因为前晚下棋费劲,在杭忱音前来问安时还没起身,只在描金帐内横卧歇着, 对床头恭顺体贴的曾孙媳妇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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