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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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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自鄙之感顷刻烟消云散。

    这信王虽然贵介,但可惜了,生有残缺,已是与大位无缘。

    不过这样也好,若与皇位无缘,便与纷争无缘。

    阿音该是要稳妥过日子的人,她余生里都不应再有如神祉那般的惊涛骇浪。

    信王为人谦和谨备,言谈之间不见有皇族中人的架子,不似齐王那般嚣张跋扈,也不似太子那般似近实远,这可能与他长年遗落民间的经历有关。

    寒暄以后,杭远道沉吟着道:“实不相瞒于殿下,微臣膝下只有阿音这么一个女儿,她自幼时,微臣对之寄予厚望,她在臣的逼迫之下,行事有出格反叛的地方,如若殿下发现,还望担待。”

    信王说自然。

    杭远道又谈起女儿待嫁的事,“想必殿下也知晓了,阿音她固执,现如今还不肯回杭府,只怕是……委屈了殿下。”

    “并非委屈,本王已与她商议过,准允她留在神府,一切按照她的心意。”

    信王的话令人如沐春风。

    尽管难辨真假,杭远道还是感到万分的被尊重、被善待,他不由地受宠若惊,起身再向信王行礼。

    “殿下宽宏。是小女福泽深厚,二嫁之身能得殿下如此良婿,实乃三生有幸。”

    “杭公谬赞了。”

    杭远道叹息说道:“殿下既如此平易近人,臣有一句话,便斗胆要问了。”

    他望向对面,银色面具下长眸深邃有光,舌尖的话磕绊了一下,没甚勇气地问出:“殿下当真不介怀,小女的再嫁之身?”

    信王不答只是反问:“杭公也不介怀本王的跛足与恶面?”

    杭远道被问住了。

    其实双双介怀,那就没什么好介怀。

    看似没回答,实则这已是最令人信服的答案。

    杭远道

    动身意欲告辞。

    信王道:“本王也有一个问题。”

    杭远道纳闷滞住了。

    对方徐缓地仰高下颌,苍莽的圆领纻丝官袍,伴随他抬眸的这一动作,晃出水波般的微微褶皱,银面下的双眼,被日光晒出浅淡的一丝茶褐。

    “杭公心里,吾比之你的前任东床神祉如何?”

    杭远道蓦听此言骇吸口气,险些被问得一个踉跄。

    顿住脚步之后,他拱手长揖,忐忑地回话:“殿下折煞。殿下龙子凤孙,天日之表,神祉如何能与殿下相提并论。往日,臣亦是识人不明,令阿音深入火坑,不想竟害她至此。若非殿下,我家阿音余生有何所托。因此殿下于我恩同再造,还望殿下,万勿妄自菲薄。”

    信王不言,只是垂首低沉地笑了一声,这笑声沉而短促,实令杭远道感到惊惶。

    不过须臾他又打消了心底的怪异不适之感,再度拱手告辞。

    时维二月,草长莺飞,春日暄妍向暖,廿四日,皇子纳妃,举城同庆。

    当日天朗气清,微云叆叇,巳时起,保章正便于司天台前检查刻漏,手执牙牌向宫中报时,每半个时辰一报。

    大明宫中皆设大红,信王殿下过了未时,便驾坐高头白马,带一驾厌翟车,携浩浩汤汤的卤簿仪仗自东门出,将穿行七道长街,迎妃入府。

    百姓争相蜂拥而出,万人空巷,观者如堵。

    这位皇四子信王殿下回长安认亲已有多日,只因宅居不喜交游,所以见过的人极少,长安百姓也对这位身世离奇至极的信王殿下心怀好奇。

    仪卫由金吾卫与羽林军编制,左右开道,为皇子放行。

    嘈杂喧嚷声一时响遏流云,交织错落,几欲轰人耳膜。

    但见信王大婚之日,也是一张银具覆面,身着官纻缠花腾蛟锦袍,外罩薄如蝉翼的缂丝云纹绛红袖衫,锦纹烂漫,长袖下指如玉笋,肤白如雪,他正坐马鞍,扣马缰,缓辔而行。

    那清癯挺拔的身姿,皎如玉树,巍然临风,哪里有半分见不得人的地方?

    若说唯一美中有瑕的地方,便是右侧马镫空荡,无力勾蹬,显出如传闻里一般的跛足来,实令人有些许扼腕。

    “不过这信王真是矜贵风雅,都说富能养人,你看流落在外二十年,也抵不上回长安的两个月。”

    “信王妃也是有福之人,先嫁将军,再嫁亲王,和离不是死路,而是通往幸福之路啊!”

    百姓交头接耳的议论声,有时盖过了仪卫的呼喝声,清晰无余地传入信王耳中。

    仪仗队与信王的白马于神府门前停驻,信王下马,于府门前接过左右礼官递来的杨枝,轻置净瓶,洒落甘霖数点。

    喜气洋洋的叫门声响起,未几,催妆诗吟诵罢,红泥与枣娘搀扶新婚王妃出门而来。

    王妃步履盈盈,施施然往毡车襜子里走,信王的视线掠过她,直至翩然而入青帐的背影消失在目中,他缓缓低下银面,再次上马,接亲入府。

    入府后又有礼仪流程若干。

    王府的西南角早已设起青庐,新嫁娘脚不沾地地踏过毡席步入青庐。

    一番熟悉的仪程有条不紊地进行完毕,杭忱音完成得熟门熟路,一丝纰漏都没出现,黄昏后,新嫁娘被搀扶入洞房罗帷,约与新郎官同食少牢、同饮合卺。

    杭忱音依稀记得,上回与神祉成婚时,对方似被一些闹洞房的同僚绊住了,不得不被他们拉出去,同饮了数杯。

    所以当他来揭她罗扇时携了满身的酒气,她是真不喜欢,就没忍住瞪了他一眼。

    杭忱音攥着团扇,心想,她此时一定要保持镇定。

    今夜,揭开他的面具在此一举,许成不许败。

    芙蓉靥低垂,烛火银灯将缂丝罗扇上碧草幽兰投落在女子的肌肤上,与睫影相重合。

    幽光中,耳珠下的明月珰晃过水色般的晕,煜煜垂辉。

    等候少顷,侍女们唤了一声“殿下”,沉缓的、时轻时重的脚步声落入耳膜,杭忱音的心口霎时为之一紧,好似心脏被一只利爪攥住,高高提起,凌空的感觉既刺激又慌乱。

    她按兵不动地坐在喜榻上,周遭都是撒帐时留下的各色金钱果子,硌得肌肤生痛,方才只调整了一下坐姿,这会儿好像果子又滚到底下去了,杭忱音察觉到时,他已经踏入了喜房。

    轻薄的扇面漏过朦朦胧胧的身影,由远及近,越是近,她的呼吸便越是急促。

    杭忱音强行屏住呼吸,视线里,骨节修长的手,长指攥住了她手里的罗扇,在她心跳为之一停时,那把罗扇被轻而易举地抽走了。

    霎时灯光大亮,杭忱音仰眸,琉璃灯光晕流转,照着他面上银色的面具。

    不同的是,上一次他的面具还是鬼面,而此次则是云纹。

    银质面具轻薄贴脸,严丝合缝,近乎不露什么缝隙,杭忱音与他的目光不期碰撞,心也在一刻紧张得抵达了顶峰。

    面具下依然陌生的声线落入她的耳朵:“都出去。”

    于是身后捧着巾栉、盥盆、合卺酒的侍女,一一行礼,恭敬退去。

    婚房的门被合拢,杭忱音的心随着关门的声音“咚”的一声。

    信王将罗扇放落,沉缓的声息响起:“信看了么?”

    杭忱音知晓他说的是哪封信。

    太极殿一别后不多久,他送聘礼上门之前,曾叫部曲送来一封信。

    信中内容是为告知她。这桩婚事可以保护她,凭她在御前参奏齐王,已经足够令她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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