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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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阵心滴一滴血,这阵自会将阵中人召至阵心,不容祂躲藏……小轼,你怎把话说得这样煞有介事?”

    俞长宣浑似未闻,但问:“我又非布阵人,血也能令阵听话吗?”

    燕常玉这会儿怒火才散干净,接道:“你喝了晋安的血呀,他的灵力顺血往你体内流。血走无痕,灵力却留下了不容抹消的印记。”

    “那么阵心在何处呢?”

    燕常玉便笑:“无处不在。”

    俞长宣正欲细问,便听里屋观音奴哭喊出声,将明润和燕常玉均引走了。

    或许是因一切只差个收尾,今夜散后,在家中见着他四人的时间要较先前多了不少。

    却也因此,俞长宣几乎是眼睁睁瞧着他们憔悴下去的。因心怀谋天逆命之念,他们道心均开了裂,碎心之苦非常人所能忍受,愣是将他们这些个顽强人儿也折磨得不人不鬼。

    燕常玉一夜白头,明润失了嗅味触三觉,裘千枝再不知痛,本还自嘲有利他杀伐,不料差些叫许多小伤害了性命。

    那裴晋安逆心最重,因而为其中最痛,夜夜如遭人剖骨,时常痛得夜不能寐。

    一回雨夜,俞长宣歇在榻上,就听外头檐下似有铃铛响。

    祂疑心是那没心没肺的燕常玉胡闹,忧心要吵醒那小祖宗,便蹑手蹑脚地支了伞,要去外头摘。

    行去才知那铃铛并未挂在檐下,而是握在裴晋安手里。

    那铃铛的形制十分奇特,竟是只弯颈系铃的一只铜乌——同祂在桑华门摘下的那串铃铛,简直毫无二致。

    俞长宣不动声色地撑伞过去,裴晋安就乜斜了眼看来,笑道:“吵着你了?”

    俞长宣摇摇头,直盯他手中那铃铛:“这是何物?”

    “护身符。”裴晋安道,“我母族乃是广檀西边一小族,信奉乌鸟神。年幼时,我每每叫梦魇住,母后便会在我榻顶挂上一只铜乌铃,保我心神安宁。铃铛细小,极易晃动,为免铃铛扰人,殿中老人便不许宫娥扇风。宫中却因此起了传言,说我这二皇子弱不禁风……不过自打榻上挂满铜乌后,我还真没做过魇梦。”

    俞长宣的视线往下挪了挪:“那么你今夜执这铜乌,是因作了魇梦吗?”

    裴晋安点头:“那魇梦好难捱,梦中我和他们三人入了阵,最后独我活了下来。”

    俞长宣就宽慰祂:“我不入阵,观音奴也不入阵,不论出阵者为谁,终究有个归处。”

    裴晋安手中铜乌霍地落地,他攥住俞长宣的手臂,软膝跪在了祂身前。

    俞长宣不知他意,佯作惊惶,忙去扯他的手:“裴哥,你怎能跪我?可是想要我折寿么?”

    裴晋安却不肯起,湿漉漉的脑袋垂着,他说,“小轼,我对不起好些人,可我没法,我没法啊!”

    “裴哥,你先起来说话。”

    “就让他跪着,跪得皮开肉绽最好。”燕常玉的声音乍然响起,他自裴晋安身后来,旋即自他头顶泼下数张陈旧黄纸。

    “裴晋安!”燕常玉那对桃花眸子仿若在血缸子里浸过,红得骇人,“你早知杀仙者,天罚必将牵连血亲,缘何瞒而不报?!”

    燕常玉缓了缓,道:“解释。”

    裴晋安只平静道:“没有。那阵不久便将启,你们若不想牵连观音奴,便不要进阵。”

    “你好大的计谋!”燕常玉噙着眼泪,“你以为不要我们躬身入局,我们便会感天动地?告诉你,你想都别想!”

    裴晋安眼神尖利:“你与阿明还不退局,难不成是想要观音奴为你我殉葬?”

    燕常玉冷笑:“我会断了观音奴同我二人的缘。”

    裴晋安眼中猩红一片:“观音奴与你们血脉相连,如何能断?”

    “我自有法子。”说罢,那燕常玉猛一振袖,忿忿而去。

    风愈紧,雨水都斜入了檐下。燕常玉走后良久,裴晋安仍是跪在原地。

    裴晋安问祂:“小轼,我做错了吗?”

    “国运压在我的肩头。”裴晋安道,“近来广檀正犯涝灾,沿河死伤者已近万数……我不能不改了天命,可杀仙者永无轮回,我已叫常玉和阿明成了我的共犯,又怎能再牵连观音奴?”

    俞长宣温声道:“裴哥,你是因太善,故而痛苦。可人间好残酷,有舍才有得,你要接纳才能活。”

    “有舍才有得……”裴晋安将拳头砸去泥巴地里,“这样的舍和得!!”

    俞长宣拾起那串摔落的铃铛,道:“裴哥,这铜乌你收好。”

    “不,你留着。”裴晋安道,“保你平安的。”

    渐渐的,就连观音奴也叫燕常玉和明润抱去,这屋子里头愈发寂寞起来。

    俞长宣没日没夜地坐在陋室里听雨声,后来天凉,就听哧哧雪声。

    一日,祂推开屋门,看见形容枯槁的燕常玉和明润坐在桌边,手边却再不见观音奴和旭。

    俞长宣勉强一笑,明知故问:“观音奴呢?”

    明润道:“血亲缘难断,唯有地府能藏人,我们已打点好鬼官,要留住祂性命。”

    这话说得多隐晦,却不过是指他们将孩子丢弃荒野,欲令他冻死饿死。

    俞长宣感觉心都在发颤:“走这么一趟,观音奴虽保住了性命,祂的心也该死了。”

    燕常玉却笑:“我同孟婆讨了碗汤,祂会忘了我们的。”

    “那样便足够了吗?!”俞长宣倏尔吼出声来。

    忘了,死时就不会痛了吗?

    忘了,再无所谓先前爱恨,就当真要比清醒着恨,要来得好吗?

    可话音方落,祂的心脏便若欲裂般涨痛起来。祂是怎么对待戚止胤的?桩桩件件,不也如此么!

    真是因果好轮回!

    “小轼,你为何掉泪……”

    俞长宣拍开燕常玉伸来的手,只道:“燕哥,我、我先去冷静冷静。”

    咚。

    倏然,祂忽觉头后遭了一记重创,温热的血自他的后脑向后颈直流。

    咚。

    又是一下,俞长宣应声而倒,倒下时略略旋了身子,就见裴晋安手中那刀的刀柄沾着血。

    俞长宣不解,勉强睁大了眼,却仍因倦乏,仅能启开一丁点儿。

    眼泪在裴晋安平静的面孔上淌,格格不入得似天幕乍现几条石道,他说:“小轼,你体内亦有我的血,天道不会容你。”

    话音才落,俞长宣的灵魂就被自江轼体中挤出来,飘去虚空,附在裴晋安的剑上,随那四人一道登了槐台山。

    先天道就坐在悬崖边,一头花白长发,衣袍飞尘,祂已老矣,似乎手无缚鸡之力,可身旁浑厚的灵力却叫四人绷紧了弦。

    须臾,只听裴晋安一声“布阵”,那囚天链就叫裘千枝抛至虚空,如游龙直驱那天道。

    明润和燕常玉则分立东南角,待北位西位二人落地,罡影阵便启,如巨影一般将先天道吞入了阵中。

    刀光剑影,血流似汗。

    裘千枝遭天道开膛破肚仍不觉,提剑猛砍不息,直至筋骨皆遭劈断,再握不了剑。他乐天,知手没了,灵识仍能驱剑,可元婴遭天道剜出时,他就再没了活路。

    燕常玉身为琴修,已修行至人琴合一境界,丝弦连命。琴弦尽绷断时,他的十指也如那弦一般折断于琴,紧接着一口浓血自唇中喷涌而出。明润赶来时,他的元婴已死。

    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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