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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心小说www.wenx.net提供的《寒栀》105-110(第9/11页)
来填充这段真空。她也隐约觉得,有些话,也许在这种松弛的氛围里,更容易说出口。
古街距离酒店不远,步行即可到达。正如郁士文所说,夜色初降,灯火初上,青石板路两侧是仿古的建筑,售卖着一些工艺品和本地小吃,游客不多,三三两两,显得安静而闲适。晚风带着邻市水乡特有的湿润气息,轻轻拂过面颊,吹散了白日考场里残留的燥热和油墨味。
两人并肩走着,起初都没说话,只听着鞋底与石板路轻微的摩擦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方言小调。街边有家卖赤豆元宵的小铺子,热气腾腾,甜香四溢。郁士文停下脚步:“吃点甜的?听说这家的不错。”
应寒栀看着那氤氲的热气,胃里暖意似乎被勾了起来,便点了点头。郁士文买了两碗,找了一张靠河边的露天小桌。赤豆粥熬得稠糯,元宵软糯。应寒栀小口吃着,甜意丝丝缕缕化开,熨帖着身心。
“小时候,考完试或者不开心的时候,我妈就会给我煮点甜的。”应寒栀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像是对着粥说的,“好像甜食能让人开心一点。”
郁士文看着她低垂的眼睫,语气温和:“现在感觉好点了吗?”
应寒栀舀起一勺粥,没有立刻送入口中,而是看着那雪白的元宵愣神:“不知道。”
她顿了顿:“你说,人为什么总是要不停地考试,不停地去够一个又一个的目标?好像永远不能停下来喘口气。”
“因为资源有限,而人有欲望,有追求,也有责任。”郁士文的声音平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考试,是相对公平的一种筛选和分配机制。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它是一条虽然狭窄,但方向明确的路。”
“是啊,一条路。”应寒栀放下勺子,望向河对岸星星点点的灯火,“我好像一直在走一条别人告诉我对的路。从老家转到京北的学校,拼了命想进外交部,曲线救国以合同工的身份进去,转正失败了,又不甘心,现在回了老家又拼了命考编制……每一步都走得战战兢兢,生怕行差踏错,就被甩出去。”
她转过头,看向郁士文,眼神里有迷茫,也有自嘲:“我有时候在想,我到底是真的有那个外交梦,还是只是被进外交部这个光环,被留在京北这个执念给绑架了?就像你之前作为考官的时候问我的,为什么报考外交部。那时候我回答得冠冕堂皇,现在想想,可能我自己都分不清,哪些是真心,哪些是……被环境和期望塑造出来的……所谓应该。”
郁士文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地听着,目光落在她因疲惫和倾诉而微微泛红的脸上。河面的灯影在她眸中晃动,折射出复杂的光。
“被期望驱动,并不完全是坏事。”半晌,他缓缓开口,“很多人最初的动力都源于外界的压力或期待。关键在于,走在这条路上的过程中,你是否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意义和价值感,是否认可了这条路的终点,是你真正想去的地方。”
“那你呢?”应寒栀忍不住问,“你当初选择这条路,是因为家庭的期望,还是自己找到了意义?”
郁士文的目光投向更远的夜色,仿佛在回溯漫长的时光。
“两者都有。家庭的……影响,无法回避。但穿上军装,后来又选择脱下军装进入外交部,每一次选择,都有外界因素,但最终做决定的,是我自己。”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她,“我认可这份工作的意义,即使它伴随着常人难以想象的压力、分离、甚至危险。这份认可,是在一次次的驻外、一次次处理领保案件、看着同胞能平安回家、看着国家的利益得到维护的过程中,慢慢建立起来的。它不是一开始就有的豪言壮语,而是用时间和经历浇筑出来的。”
他的语气很平静,没有说教,只是在陈述。应寒栀却从中听出了一种沉甸甸的分量。这分量,是责任,也是信仰。
“可我……好像还没有找到那种重量。”应寒栀的声音低了下去,“我现在想的,更多的还是那些很实际、甚至很俗气的问题。我怕这次考不上。”
她终于说出了心底最大的担忧。
“我知道自己这次准备得算充分,临场发挥也还行。但竞争太激烈了,几百个人争那么几个位置……万一,万一就是差一点点呢?”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碗壁,“考不上,意味着我之前的努力好像都白费了,至少是打了个巨大的折扣。我可能就得在琼城随便找个能糊口的工作。工资不会高,发展一眼望得到头。我不是说留在琼城不好,这里有我的亲人,生活压力也小。可是……”
她深吸一口气,眼眶有些发热:“可是我不甘心。我在京北读了书,见了世面,吃了那么多苦,好不容易摸到了一点门边,又要被打回原形吗?我爸妈付出了那么多,我自己也……就这么算了?那我成了什么?一个眼高手低,最后灰溜溜回去的失败者?”
泪水终究没能忍住,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桌上。她飞快地抬手抹去,有些狼狈。
郁士文没有递纸巾,也没有出言安慰,只是静静地等她情绪稍平。
“然后呢?”他问,“如果考上了,你又怕什么?”
应寒栀没想到他会接着问,她以为倾诉了落榜的恐惧就已经够了。她愣了几秒,才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你真是……一针见血。”
她整理了一下思绪,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和迷茫:“考上了也怕,怕的事情更多。考上了,意味着我要正式调去京北,再次成为京漂。编制解决了户口和一部分待遇,但房子呢?京北的房价……我可能一辈子都买不起一个像样的窝。租房,漂泊,没有根的感觉。”
“还有我爸妈。我爸开大车落下一身毛病,现在身体还行,以后年纪大了怎么办?我妈其实也是老毛病一堆,身体时好时坏。我如果去了京北,他们留在琼城,万一有个头疼脑热,我连赶回去都要半天。把他们接去京北?住哪里?生活习惯能不能适应?医疗、养老……都是问题。我是独生女,这些责任,我逃不掉。”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还有……以后呢?恋爱,结婚,成家。像我这样的,找了对象,如果对方也是外地奋斗的,两个人一起扛压力?如果对方是京北本地的,或者条件好的,家庭、观念的差异……会不会又是下一个冷延?如果像部里很多前辈那样,聚少离多,长期外派或者高强度加班,家庭怎么维系?孩子谁管?这些问题,我现在想想都觉得……喘不过气。”
她终于把积压在心底最深处的、对未来的恐惧和盘托出。这些思绪,在备考的紧张压力下被暂时压抑,此刻一旦决堤,便汹涌而来。她觉得自己像个站在十字路口的人,每一条路都看得到希望,但每一条路也都布满了荆棘和未知的迷雾。
郁士文一直安静地听着,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没有打断,也没有流露出任何不耐烦或评判。因为这些既是应寒栀需要面对的人生课题,也是他作为追求者,必须正视和理解的考题。
“你说的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问题,无法回避。”郁士文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沉稳,像一座可以倚靠的山,“但应寒栀,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不需要一个人去扛下所有?”
应寒栀抬起眼,静静看着他。
“你似乎默认了你将始终是独自一人去面对户口、房子、父母养老、乃至婚姻家庭的困境。你把所有变量都预设在最困难、最孤独的模式上。这或许是出于自我保护式的清醒,但或许,也屏蔽了其他可能性。”
他顿了顿,直视着她的眼睛,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力量:“比如,有没有可能,当你事业逐步稳定,平台提升,你解决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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