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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環这个人,好不讲道理,脾气大得很,还以为昨晚之后,这人能对他稍微和善些呢。

    胳膊上的伤因为洗去了景環的神奇草药而疼痛反噬,陈澜彧本就有些不适,现下更是不高兴,景環伸手来拽他,他竟躲远了,一屁股挪到了长凳的一侧。

    扯着了伤处,陈澜彧咬着牙关,好面子地咽下了一声痛呼。

    看他脸色不对,景環立马作罢,不再同他生气了,又怕他摔下去,只得用脚踩住了长凳的另一侧。

    也许刚刚的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点质问,景環后知后觉,但道歉的话怎么都说不出,他只得无奈地轻叹口气,软了声音哄道:“先回屋吧,在这坐着也不叫个事,那么多人看着呢。”

    客栈大堂内明着只有角落里那一位暗卫坐着,但暗处……

    暗卫全员到齐。

    这么多双眼睛跟前,景環拉不下脸道歉,实则他也不觉得自己有错。

    陈澜彧瞥他一眼,暗道也罢也罢得饶人处且饶人,理直气壮地伸了手,叫太子殿下屈尊半扛着他,二人哼哧哼哧地上了三楼。

    可真到了三楼,陈澜彧傻眼了。

    “咱俩睡一间屋子?”

    太子不至于这么抠门吧!

    景環倒无比自然:“那不然呢?孤还得照顾你这个伤员,难道要两间屋子来回跑?再说了,这可是哨子城。”

    景環的本意是指,这儿不安全,哨子城跟圣宫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方才医婆婆的那些话也算是提醒了,不管是圣宫行刺案,还是陈澜彧的婚书,圣宫神秘,不能轻敌。

    但目前,景環饿得头发昏,收拾一下先吃点东西更为要紧。

    屋内只有一方桌,一面卧榻,一张坐榻,哨子城不算是个外客繁多、行商络绎的繁华大城,客舍能有这个程度,景環也不挑剔了。

    往坐榻上一坐,景環便想沐浴更衣,他身上的衣服带着一股山间林野的草味,还有隐隐的血腥气,陈澜彧昨晚还出了汗,等他把自己拾掇齐整之后,再打水给陈澜彧身上擦擦。

    景環这样想着,便又起身,从怀中拿出陈澜彧的婚书,背对着陈澜彧解开了衣带。

    他歪头轻声吩咐了一句什么,房梁上便有几声轻巧的瓦动声。

    拿着婚书不好解下身上的佩环玉饰,陈澜彧这个病号伤员……还是别劳驾他了。

    于是,景環顺手把婚书放在了身侧的桌边,他解着衣带,越瞧那婚书越不顺眼,便狠狠剜了一眼那卷刺目扎心的红。

    以上这一系列动作落在刚消气的陈澜彧眼中,莫名变了味。

    好哇,把我带进屋里也不瞧瞧我的伤,就背着手生我闷气,拿了婚书还偷偷藏身边,背着我翻白眼。

    我还生气呢!

    嘶……伤口好疼。

    针麻的效果似乎在慢慢退去,也可能是因为生气所以气血周流加快运行,陈澜彧觉得自己又在晕乎乎地发热。

    “什么照顾伤员啊,太子殿下分明是怕我偷偷拿了婚书去找圣子吧。”

    陈澜彧撅了嘴,嘟嘟囔囔:

    “人家老板好心问我伤势,这才同我聊那圣医馆的事,你可知,我努力咬牙,我强忍痛楚,面不改色、波澜不惊地费心套她话,这才得知——那医婆婆竟是圣宫弟子!这样重要的线索,我都还没禀告太子殿下,倒先挨了一顿凶……”

    他一口一个“太子殿下”,又是“禀告”又是卖惨的,阴阳怪气,委委屈屈,重要线索也说了。

    可景環竟顾不上这些。

    他“啪”一拍桌子,转身就怒斥道:“你说什么?!好好好,我倒真没想过你有那个胆子敢拿了婚书去找圣子!你这话倒还提醒我了,陈澜彧,你真敢这么做,我就先荡平圣宫,把你婚书撕了再把你腿打断关起来!”

    景環的佩环玉饰都拆了下来,腰带也解了。

    昨晚,他将中衣和外袍都脱下来给陈澜彧穿,现在身上就剩一件蔽体的月白色内衬,行走间银线流转,明晃晃的华贵,看得人眼前一亮。

    但更叫人眼前一亮又一亮的,是他白花花的胸膛和腹肌。

    还有腿,以及……

    白绢面亵裤。

    这下真是扯平了,陈澜彧很不合时宜地瞎想道。

    景環似乎是气得狠了,半遮半掩的白衣堪堪蔽体,一步步逼近了坐在床边的陈澜彧。

    陈澜彧咽了口唾沫,就这么呆愣愣地看着他走近,景環的一侧肩头半露,大开的领口下,大片被气得起起伏伏的胸膛逐渐泛起了愤怒的红。

    于是,小掌柜难以自控的视线就从太子殿下胸口的白,到粉,再一路顺着往下……

    景環的身材既有养尊处优的矜贵,又有男人棱角分明的硬朗,线条利落,腰侧的凹陷薄韧纤长,腰封捂得那处微微发红。

    “吧嗒…吧嗒……”

    血色晕开在陈澜彧的腿面上。

    都说了,他陈澜彧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驿站小掌柜,他是见过老陈挺着酒肚子泡汤下池,但太子殿下衣衫半解香肩半露、体香幽幽、逼近床榻、恼怒威胁,要给他打断腿关起来……

    他哪见过这种风光啊!

    “你,陈澜彧,喂!别晕啊……陈……”

    啊,不行了。

    “咚!”

    …

    丢脸。

    不大的屋子里,挤进来好几个客舍的小厮。

    有两人抬着沐浴的木桶,晃晃悠悠地往盥室里去,一人从佯装熟人的暗卫手中,接过了新买来的衣衫,还有一人在端菜上桌,眼神不住地往半透的屏风后瞟。

    一名暗卫绕过屏风,憋着笑眼观鼻鼻观心,从床塌上捂着脑袋半躺的陈澜彧身边,端走了一盆淡红色的水。

    那水盆里头搭着件熟悉的月白色内衬,袖口处殷红一片。

    是陈澜彧刚刚哗哗流的鼻血。

    景環坐在床榻最深处,披着被子,脸上的表情好气好笑、终是哭笑不得着消了气。

    “醒了?”

    “……嗯。”

    陈澜彧的两个鼻孔都堵了碎布,说话瓮声瓮气的,他都不敢直视景環,脸上羞赧得通红一片,头顶快要冒烟了。

    “外头的人,都下去吧。”

    “是。”

    外头传来木门合拢的声音,暗卫们也跟着撤了出去、守在了外面。

    景環拢了拢身上披着的被子,清了清嗓子,对着一头砸上床柱,现在无助地缩在床沿的陈澜彧问道:

    “所以,那医婆婆是圣宫弟子?那便说得通了,她恐怕认出了我的身份,最后的那些话,也是故意说给我们听的。”

    “……嗯。”

    所以,且不论是何动机,那医婆婆的话都是值得思虑考量的。

    在说到圣宫行刺案,还有阴阳经络时,医婆婆强调了句,先后顺序是有说头的。

    “从案发时间来说,圣宫行刺案最早,对应的是背面阳经的殷门穴,之后的八起案子却都对应着阴分的经络,直至流向心,也就是狭山郡这座所谓的君主之城。”

    也就是说,先是阳,后是阴。

    医婆婆当时说了句,阳气入里,归还阴气。

    她用的是“归还”这个词。

    还有之前,疯子说的“脏债”……

    父皇欠的脏债,尽数丢给了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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