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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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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重踏上去,将她小心拆开一角的油纸踩得破碎,其中她梦寐以求的晶莹饴糖也被结结实实地碾进肮脏的泥土。

    “给虫也不给你吃,小杂种。”长姐尖利的声音砸下来,锦照本能地捂住头,“想吃?趴在地上舔啊!”

    长姐满意地离开,小小的院落陷入地下。

    倒扣在天上的炭盆终于熄了,然而灼烫的痛感,却一直烙印在锦照红肿的耳朵的和流血的口舌里,贯穿她整个童年。

    锦照再睁眼,眼前是锦绣堆叠的壁毯,身下是云锦做的绵软坐垫,那个瑟瑟发抖的无力女童已经长大。

    她侧头看向身边眉眼间蕴着雾间山水的夫君,淡声道:“不见了。”

    裴执雪也并不多问,只是轻轻握住锦照微凉的手-

    数日后,长姐跪在裴府门口苦苦求见。

    锦照看在莫夫人的面子上,还是勉为其难地见了她。

    数年后再见,她的飞扬跋扈早已被消磨殆尽,只留下一张被边城风沙吹得粗糙的脸。

    她身上的衣裳简朴到寒酸,与她当年风光远嫁宁城知县时的满身锦绣绫罗相比,有天壤之别。

    她进屋便重重跪下,磕着头,膝行向端坐主位的锦照爬去。

    云儿拦住她。

    “求五妹!救救父亲和你两个哥哥吧!他们下了大狱,我……我也因此被夫家休弃了!贾家一倒,我便无依无靠了!” 她涕泪横流,发髻散乱,狼狈不堪。

    然而,这张泪脸在锦照眼中激不起半分涟漪,她心头只为莫夫人涌起更深的寒意与不值。

    长姐的眼泪,没有一滴是为莫夫人而流。

    而她夫君的来信,远比她本人更早抵达。

    信中历数其嫁后行状:苛待下人、嚣张跋扈、挥霍无度……桩桩件件,那县令直言当初是念在她生有子嗣才一忍再忍。

    不料她更是有恃无恐,竟窃取夫家世代相传的玉璧变卖,还逼他贿赂裴执雪,只为救其父兄!

    忍无可忍之下,他才冒着开罪裴执雪的风险,狠心写下休书。

    又顾及最后一丝颜面,予她些许银钱,遣人护送她至开阳。

    锦照为她留着最后一丝脸面,没有拆穿她真正沦落的原因,只冷淡道:“长姐远来劳顿,便暂且住回贾家旧宅吧。我会安排你去探视父亲与两位兄长。” 她顿了顿,斩钉截铁道,“至于开脱罪责,国法如山,我亦爱莫能助。”

    长姐闻言,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失神地瘫坐在地,喃喃道:“都要害我,你们都要杀我……”

    锦照没心情陪她发疯,起身离席,淡淡对陈妈妈道:“陈妈妈,帮我招待长姐,待长姐休息好了就好生将长姐送回贾宅,切不可怠慢。”

    “是。”

    长姐呆呆看着锦照领着七个丫鬟袅娜而去的背影,悔不当初。

    谁想,她住下没等几夜,贾宅就来了一位贵客-

    屋外风雨飘摇,据说嘉南一带水患滔天,裴执雪数日来皆被繁杂朝务死死缠住脚步。

    锦照接连几日,都只在迷蒙间,模糊地感受到身侧微微凹陷下去;接着,便会在无意识中翻个身,如寻求暖意的雏鸟,半趴在他坚实的胸膛上,接着入睡。

    直到五日后,裴执雪才摇醒她:“禅婵禀过,说你长姐欲明日去探监,夫人以为如何?”

    锦照意识尚未全然聚拢,只含糊地嘟囔了声“好”,算是答应。

    随即如往常一般滚进他温热的怀中,手也无意识地绕上他一缕墨色长发,在指尖习惯性地捻着、绕着,呼吸很快又变得绵长均匀,坠入深梦。

    裴执雪垂眸,目光沉沉地锁在胸.前少女初绽花瓣般微启的唇上,深深吸了口气,强行压下心头欲.火。

    快了。

    三个月后,就永远不必忍耐了-

    长姐到开阳的第六日,亲自做了菜肴去诏狱探望贾家被关押的人们。

    她拎着食盒,身后跟着面容冷肃的沧枪,踏入阴寒腥臭,满地黏腻的阴暗诏狱。

    她发髻潦草,衣衫倒是簇新。

    走路步伐像踩在棉花上一般虚浮,叫人怕她随时要栽倒。

    脸上像打了层白蜡,浑浊的汗珠扒在蜡上,深深凹陷的眼睛违和的红肿,让人望之生厌。

    想起锦照口里随意提起的那些过往,案后的凌墨琅根本不屑看她。

    他们在墨色的牢门前停步。

    长姐似乎倒退着踉跄了一步,沧枪用佩剑防她摔倒,垂首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

    凌墨琅的目光在沧枪与牢头脸上迅疾扫过,彼此交换了一个无声的视线。牢头会意,“哗啦”一声拉开了沉重的铁门,侧身让长姐独自一人步入门内那条狭长、只关押贾家父子和仆从牢房的通道。

    铁门在她身后轰然闭合,震落几许灰尘。

    凌墨琅停笔,对沧枪道:“辛苦,坐下喝杯茶吧。”

    沧枪严肃垂首:“末将不敢。”

    凌墨琅挑眉:“末将?恭喜,你高升何处?”

    沧枪拱手:“卑职惶恐,锦衣卫挂个闲职,方便各处出入罢了。”

    疏离客气地来往了一炷香的功夫,凌墨琅端茶的手一顿。

    还不出来?

    他对狱卒道:“开门看看。”-

    下了整日雨,阴寒大于凉爽,于是,风扯了两片棉絮盖住缩成一线的月亮。

    暖阁内,气氛难得闲适。

    锦照烘着湿发,与云儿闲聊:“你说诏狱里,我那父兄见到长姐时,会是何情景?”她眼中带着一丝凉薄的讥诮,“会抱头痛哭么?”

    云儿摇头:“怕是互相推诿罪责。”

    角落矮墩上,一灯幽幽叹息。

    “你又愁什么?”锦照侧目。

    一灯顶着新生的倔强短发,苦不堪言:“夫人近日心神难安,日日拽着我讲经,还要陪她写几百遍《往生咒》,我着实受不住了。”

    锦照微叹:“难为你了。索性你就住母亲那边?”

    “饶了我吧!”一灯猛摇头,新生的短发如钢针竖立,“若真有心出家,当初何必离开无相庵?”

    “哦?”锦照眼波流转,促狭一笑,“不想出家,那你是想……出嫁?”

    吱呀——

    门扉猝然洞开,裹进一股刺骨湿寒。

    裴执雪的身影凝在门槛处,温润玉面被凝重铁色取代。

    锦照已经有经验了,裴执雪向来喜怒不形于色,他这样定是出了大变故。

    窒息的感觉瞬间劈头盖脸地袭来,空气被抽干。

    “大人如此,可是因着水患?”她起身,声音艰涩,还企图挣扎。

    裴执雪挥手屏退云儿与一灯。他步履缓而沉,靠近时,眼中罕见地浮起悲悯的柔光,动作是异样的小心,仿佛锦照成了件易碎的琉璃。

    他引她在罗汉榻坐下,俯身相询,字斟句酌:“锦照,你对贾姓那几人还有亲情吗?到什么程度?”

    看来查出的结果不甚好,他们果真参与其中。

    锦照如是想。

    她毫不犹豫的冷淡回答:“活着不再往来,死了给他们收敛报仇。”

    裴执雪追问:“那若无仇可报?”

    锦照轻嗤:“罪有应得?那便只收尸。”

    裴执雪直起身,摘下乌纱帽,随手搁在小几上,发出极轻却又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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