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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心小说www.wenx.net提供的《翡翠尖》40-45(第6/14页)
新娘子的在婚前,都爱穿点红色,沾点喜庆。
舒漾只瞥了眼就迅速挪开。
红色太刺眼,总会让她想起梦里他们穿的中式嫁衣。
以前她也憧憬过,像每个少女那样怀着好奇的期盼。
将来她结婚的时候,会选择中式嫁衣,还是举行西式婚礼呢。
可她既喜欢冗杂繁复绣着金丝凤凰的红盖头,也爱层层叠叠朦胧的白头纱,既想有庄重的仪式感,又想追求自由与浪漫。
她苦恼地纠结着,后来她又甜蜜地想。
没关系,反正费理钟会替她选择,哪种都好。
而如今,那个她憧憬了无数次的男人,却要和钟晓莹订婚了。
她纠结了多年的问题,再也不会得到想要的答案。
说不甘心是假的。
但不甘也无济于事。
赫德罗港的夜晚本是喧嚣热闹的,这是个不夜城。
只是大雪天气,街上只有往来穿梭的车辆,如鬼魅般在湿漉漉的马路上飞速擦过,却撩不起半点火星。
湿透了的火柴盒变得暗哑。
她也像那根被淋湿的火柴,被随意抛弃在路边。
风太大,也太冷。
她本能地缩起身子,将自己挤进狭窄的角落里。
像他的怀抱,将自己桎梏在方寸间。
只是不再温暖。
冰冷的瓷砖没有任何温度,带着阴凉的触感从外套渗进皮肤,将她挤成薄薄一片。雪花从头顶飘落,被她呼出去的热气化为水珠落在脸颊,像一颗颗晶莹的泪珠。
她盯着那路灯看。
看见破旧的玻璃灯罩上落了点雪,有只不知从哪里跑出来的飞蛾,扑棱着翅膀,跌跌撞撞冲向光源中央。
它像喝醉了酒。
蛮横无理地敲打着门。
地面摇晃出巨大的影子。
杂乱无章。
手机忽然在此刻震动起来。
她掏出来看时,是个熟悉的号码。
昏暗的街角,飘着鹅毛大雪,她接到男人的电话。
那头极其安静,伴随着一道轻微短促的呼吸,传来男人低沉的嗓音:“舒漾。”
这是费理钟第一次主动给她打电话。
“小叔。”舒漾接起电话时,手指还有些紧张地抖,喉咙发紧。
说不上是惊讶还是激动,或是出于本能的胆怯害怕,她只觉得自己的声音不像自己,身体都变得僵硬。
可还没来得及等他继续说话,电流声滋啦将所有声音截断。
世界重归寂静。
她愣了几秒,低头看见手机因电量不足而关机。
心中的那点忐忑逐渐消散,她甚至还暗自松了口气,切断的电话线,将她从混沌中拽出些许清明。
好在没有继续。
他的声音沉稳中带着魔力。
总能将迷路的羔羊牵引回家。
可她并不想回家。
即使那是属于她的家。
天好黑。
可她该往哪里去呢。
偌大的城市,她竟发现无立足之处。
长筒靴踩着厚厚的积雪,仿佛人也漂浮在虚空中,软绵绵的没有落到实处。
明天该怎么办呢?
还要上学吗?
她不知道,也不想去想。
太冷了,她的大脑已经停止思考,只顾着往前走。
前边是黄黑交替的街道,光亮由远及近,又逐渐在黑暗中消散。
石砖铺成的道路弯曲冗长,两侧的路灯像冥河的摆渡人,将她带往更深的远方。
舒漾不知走了多久。
也不知道要去哪里。
她只知道眼前的路牌过了一个又一个。
岔路口的红绿灯在水洼里倒映出霓虹的颜色。
有人冲她吹口哨,她没理,于是他们转而向路边扭腰的女人们走去。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气味,远远的,还能听见隔壁街道玻璃碎裂的声音,偶尔夹着一两道突兀的枪声。
这是个危险的城市。
她猛然想起费理钟的话。
平日里被费理钟保护得太好。
以至于她忘了夜晚的危险。
尤其当她亲眼看见一个身强力壮的男人,拿着棍棒狠狠敲在对方背脊,又拎着后颈将倒地的男人拽起,在地上拖出血淋淋的痕迹时,她的瞳孔不自觉放大。
心跳在急剧加快。
双唇黯然失色。
原来她不是不怕,而是因为有费理钟才不怕。
没有他在的话,所有坚强的伪装都会瞬间崩塌。
此刻,她只想狂奔向费理钟的怀里,向他索求安心的庇护,扑进那宽阔厚实的胸膛。
可他并不在身边,于是在恐惧的驱动下,两条腿只顾着往前迈,匆忙将身后的惨叫声甩开。
哒哒哒。
鞋跟踩在被雪水浸泡的人行道上,空荡荡激起回音。
与圣德山学院前那条干净整洁的道路不同,这里的房屋错落不齐,街道墙壁上布满潦草的涂鸦。
头顶照着绚烂的彩灯,荧屏徐徐展示着巨幅人像海报,高架桥遮住了底部光线,也将遮住了那些蜷缩在桥洞底下的流浪汉身影。
这里是贫贱与富贵的分界线。
也是落魄与繁华的泾渭河。
也是此时,她才更加深刻地了解这是怎样的一座城市。
而费理钟又是在怎样的环境中度过漫长岁月-
“先生,还是没有小姐的消息。”
管家拘谨地站在一旁,看着面色阴沉的男人,暗自捏了把汗,“警察署那边已经打过招呼,他们说正在全力搜查,一有消息就会立马通知您。”
男人没说话。
他就这样沉默地坐到现在。
墙上的时钟显示此刻正值晚上九点半,窗外的风雪声变得愈发大了。
被狂风吹乱的雪花疾速飞过,黑黢黢的影子打在玻璃上,像砸在平底锅里的鸡蛋花,噼啪响个不停。
管家期间打过无数通电话,找了所有能动用的关系,却一无所获。
赫德罗港虽地方不大,情况却十分复杂,遍地的灰色产业构成这座城市的基底,繁华给罪恶蒙上隐秘的面纱,想找人并不容易,更何况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女。
管家在此定居多年。
至今仍不敢讲自己很熟悉这座城市。
孟德森夫妇早就离开。
费理钟却仍然保持着他们离开前的姿势,双腿交叠,身子完全陷入沙发里。
壁炉的火光明灭,照着他半边侧脸。
光影交叠间,那双漆黑的眸子冷如冰锥,阴冷森凉如美杜莎,只肖望一眼就会被冻住。
他静默地坐着,坐着。
似暗夜蛰伏的凶兽,浸着血,渗着猩红,在黑暗中汹涌着波涛。
整个法蒂拉一片死寂,只有壁炉里噼啪的柴火声点缀。
管家望着窗外的雪天,捏紧袖口。
在时钟咔嗒指向十点钟时,客厅的门被推开。
罗维携卷着风雪的严寒走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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