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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心小说www.wenx.net提供的《太上皇年方二十三》100-110(第9/17页)
点头。
当此境遇,还有什么值得在意呢?
从南京出来,只有一辆马车,两名杂役相随,身边再没有可亲近之人。
很长一段时间内,褚云羲甚至不知道曹经义是不是从第一次接近他讨他欢心起,就始终戴着一张笑嘻嘻的假面具。
在他的印象中,曹经义一直都和和气气,是天底下最良善的人。他孤独的时候,曹经义会抱来小猫逗他玩,他生病的时候,曹经义比谁都着急。
直至繁塔之后,他从褚廷秀那儿得知了真相,还会在梦中回到太清宫。那里有一座古井,明月升起,虞庆瑶光着脚丫坐在井畔的树枝上,脸蛋圆圆的曹经义就在不远处朝他招着手,笑盈盈地道:“陛下,虞庆瑶在这里等你呢!”
然而梦醒之后,唯见一床清月,眼前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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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这样在河间生活着。一所偏僻的小宅院,两名不甚熟悉的杂役,日子寂静如水,与寻常百姓相比或许已没有很大的差别。
北辽军队虽已撤退,但此处毕竟遭遇了大战,许多当地百姓早已逃至他乡,就算是战争平息了,城镇间亦很是萧条。
褚云羲很少会离开宅院。
除了有一次,他听杂役说起河间城外有一座山,站在山巅能望到周围各州县。他心有所感,不由问起:“可以望到真定府的苍岩山吗?”
杂役也不是当地人,想了想答道:“真定府离这儿可不算太近,应该是望不到的吧。”
然而褚云羲却将此事当了真,次日一早就请马夫载着他出了城。
漫漫沿途并无什么好景色,山路亦很是崎岖,褚云羲还是撑着手杖独自上了山。道途艰险,他走得异常吃力,终于在临近黄昏时分上到了山顶。
山风浩荡,四望渺茫皆是原野,暗红色的夕阳缓缓沉落,乡间的农妇在唤着晚归的孩子,声音绵长悠远。
只有最遥远的天幕之下,隐约能望到另一座山峰的黛影,可是他也不知道,那是否就是真定府的苍岩山。
暮色渐渐浓郁,他在山顶寂然坐着,看失群的飞鸟自天际划过,最后消失在云端。
……
因着这一次擅自离开河间府,回到城中的褚云羲被州官严加盘问,听那官员的意思,似乎还要上报朝廷。他早已将这些置之度外,也没有任何申诉。然而后来此事却又不了了之,他手下的杂役去打探消息,说是州官本已派人禀告,却被朝中某人阻截了消息,将那使者遣送了回来。
果然,自那以后,州官对他的态度有所改善。连杂役都偷偷跟褚云羲说,朝中的人必定是给了州官好处,才让他躲过了一劫。
褚云羲却并未轻松。他猜得到是谁在替他周旋,然而这样的事若是被建昌帝知道,最终吃亏的还是褚廷秀。
此后他再也没有擅自离开河间府,只是长久地待在那个安静的院子,听着墙外的车马辚辚。
宿放春起先还有书信送来,说些宫闱琐事。但后来因为建昌帝要给她指婚之事,她与建昌帝又更为不和,也许是因为心烦意乱,连书信也渐渐减少了。
冬去春来,又是草长莺飞,又是繁花似锦,纵然是北方边境,也有暖阳薰薰,可是褚云羲还是离群索居,对南京的事情知晓的也越来越少。
他来到河间的第二年,宿放春又派人送来书信,说是自己要被嫁给一个新近提拔的文官了。信中只寥寥数语,好似已经抗争至疲惫,没有了年少时的决绝。
他本想回信问一问季程薰的近况,可又担心自己的好心给他们带来困扰,故此还是作罢。
然而原定的公主出降日期还未到来,京中却传来消息。
建昌帝在出巡的途中,遭遇刺客袭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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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袭击完全是意外中的意外。
建昌帝那么多年来除了祭祀祖先之外,几乎从未远离过南京。然而初夏时节,宫中新册封的贵妃为建昌帝诞下小皇子,使得建昌帝欣喜万。贵妃想要光耀家族,建昌帝听闻其娘家父兄将应天府治理得甚好,便在小皇子满月之后离京去往应天府巡视。
行刺之事便发生在建昌帝离开南京的第七天。
据说当日大雨连绵,銮驾本已打算抵达驿馆休息,却在半路上杀出一伙蒙面人。为首之人手持银枪孔武有力,趁着同伙与禁卫们厮杀在一处,径直自马背跃起,一枪刺向建昌帝的銮驾。
寒光凛凛的枪尖扎破杏黄帘幔,紧贴着建昌帝的衣衫划过他的肩头,将他吓得面无人色。
那人还待再刺,枪尖却被龙椅卡住,一时无法拔出。大雨之中,建昌帝跌下銮驾,所幸禁卫们迅速冲上将其护在中间。那手持银枪的蒙面人眼见一击不中,倒也没有恋战,飞身上马,招呼着手下飞速离去。
“追上这群乱党!”建昌帝脸色惨白地厉声大喊,禁卫们才刚追出数丈,却听后方惊呼连连,竟是建昌帝昏厥了过去。
追捕刺客的事只能暂时搁置下来,当务之急是将建昌帝送回南京。
回京的途中,建昌帝高烧不止。待等太医们赶到之时,建昌帝还能睁开眼睛,可是神智却一阵清醒一阵迷糊,动不动就浑身冒汗,呼吸不稳。
他本就在繁塔受过重伤,此番遭遇行刺虽未再未受外伤,但大雨之中惊吓过度,竟引发了旧伤,加之连年来操劳疲惫,终于支撑不住。
皇后和妃子们啼哭不已,褚廷秀前来探望。形容枯瘦的建昌帝躺在病榻,不时地陷入噩梦之中。梦中总有一群面目全非的将士自血泊中爬起,阴魂不散地围着他,追着他,口中哑哑做声,双手直掐向他的咽喉。
他在惊惶中无处可逃,就算睁开双目,面前也是重重压压的人头,一双双凌厉的眼,好似要将他审度到底。
“傅泽山……赵锐……你们都已经死了,奈何不了朕!”处于半昏半醒中的建昌帝兀自叫喊,褚廷秀听到喊声,急忙跪在床前安慰:“爹爹,这里没有乱党,寝宫外都是可靠的禁卫,再没人敢谋害爹爹了!”
建昌帝却还在喃喃自语,伸手在半空划拉了几下,似乎想要抓住什么。
褚廷秀跪行至床头,按住建昌帝的手腕,焦急道:“爹爹,您这是要做什么?”
“太后……太后要来拉朕……”建昌帝已经辨不清现实与虚幻,半睁着眼道。
“这里也没有太后嬢嬢,臣是令谦。”褚廷秀认真地跟他说了两遍,建昌帝才好似明白了一些,怔怔地看着他。过了许久,建昌帝又道:“怎么只有你一个人?朕的其他皇子呢?”
褚廷秀一怔,只得答道:“因为怕人多打搅爹爹休息,信王与其母在外等候,爹爹要见的话,臣这就让他们进来。”
“信王在外面……”建昌帝含含混混地念了一句,忽张了张唇,颤巍巍道:“雍王和申王呢?还有褚云羲呢?是不是见朕病了……就不来看朕了?”
褚廷秀心中一沉,叩首道:“爹爹……雍王和褚云羲早已被废去王位,没有您的宣召不得进入大内,申王……不是病死了吗?”
建昌帝的喉咙里发出沉重的喘息之声,褚廷秀正想趁此机会劝他让褚云羲回京,可隔了一阵,建昌帝却喑哑着嗓子道:“都是一群狼心狗肺的不孝子!”
褚廷秀愕然,已到嘴边的话没能说出来。
建昌帝的病情不断反复,脾气也暴躁起来。数日后褚廷秀再去看他时,他还是只能躺在床上,时不时地犯糊涂,却居然要褚廷秀去取奏章来给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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