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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心小说www.wenx.net提供的《棠木惊春》20-30(第9/13页)
椅背上,闭着眼睛,紧抿着唇,下颌线绷得如同刀削斧刻。
窗外的霓虹灯光飞快地掠过他冷硬的脸庞,忽明忽暗,却照不进他眼底分毫。
回到那座空旷而冰冷的乔宅,佣人们早已噤若寒蝉地垂手侍立。
大厅里灯火通明,却驱不散那股无形的寒意。管家快步迎上来,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低声禀报:“老爷,佐藤一郎先生……已经等候您多时了。”
乔源脚步未停,径直走向客厅,眉宇间的不耐烦几乎要凝成实质。
果然,客厅紫藤椅上,佐藤一郎正端着青花瓷盖碗,慢条斯理地品着茶。看到乔源进来,他放下茶碗,站起身,脸上堆起一个带着虚伪同情的笑容。
“乔桑,冒昧深夜来访,打扰了。”佐藤微微欠身,语气听起来颇为诚恳,“听闻府上……发生了一些令人不愉快的变故,鄙人深感遗憾。”
他那双精明的眼睛在镜片后闪烁着算计的光芒,紧紧盯着乔源阴沉的脸色,“对于尊夫人……林女士受到外人蛊惑,做出如此背弃之举,鄙人深表同情。不过,乔桑,您作为新月帮的领袖,江城的支柱,家事即公事,万不可意气用事。尤其是关于离婚的诸多请求……”
佐藤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暗示,“林女士提出的那些条件,尤其是分割您名下核心商业要业的要求。鄙人认为,这显然是那位陈侃先生在背后撺掇、试图侵吞您产业的手段!此人心怀叵测,所图甚大!乔桑,您切不可同意,否则后患无穷!……”
“佐藤先生。”乔源满心愤懑,无心和他虚以为蛇,只道“乔某的家事,就不劳您费心了。我的产业,我的女人,该如何处置,我自有分寸。佐藤先生,多谢您的关心。管家,送客!”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甚至没有丝毫客套的余地。
佐藤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底闪过一丝被冒犯的阴鸷。
“乔桑,我是出于朋友和合作伙伴的立场……”
“我说了,送客。”乔源抬起眼皮,那眼神里的戾气让佐藤心头一凛。
管家立刻上前一步,做出请的手势,:“佐藤先生,这边。”
佐藤一郎脸色铁青,胸口起伏了一下,最终重重地冷哼一声,抓起放在一旁的礼帽,深深地看了乔源一眼,然后才在管家的“护送”下,愤然转身离去。
客厅里只剩下乔源和一直跟在他身后、大气不敢出的程青。
程青看着乔源那张如同万年寒冰的脸,小心翼翼地挪近了两步,脸上挤出她认为最温柔体贴的表情,声音放得又轻又软:“乔爷……您消消气,别气坏了身子。佐藤先生他……他毕竟是日本人,咱们……咱们在生意上和他们还有不少往来,犯不着为了这点家事跟他们轻易置气,万一……”
她的话还没说完,乔源猛地转过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斥着暴戾和极度的不耐烦,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困兽,嘶吼着打断了她:“滚!”
那声音不大,却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量,震得程青浑身一颤,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听不懂人话吗?我让你滚出去!”乔源指着门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程青被吓得魂飞魄散,再也不敢多待一秒,也顾不上什么仪态和委屈,几乎是连滚爬爬地逃离了这间令人窒息的书房,高跟鞋慌乱地敲击着地板,声音仓皇而狼狈。
第28章 旧笺啼痕
陈侃扶着林棠上了黄包车。
黄包车辘辘地转着,载着他们穿过江城的老街。
夕阳把青石板路染成蜜色,路边的梧桐树落下碎金般的影子。
一开始,他们坐得局促,宛若两个并不相熟的陌生人。
陈侃揽过了她,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她的腰肢有些硬,然而闻着他身上的墨香,依稀想起了白牧当年的味道,像学堂里的旧书味,像所有她以为已经消失的、温暖的过去。
他们来到同济学堂的校门。
陈侃扶着林棠从黄包车下来。
他轻轻抚着林棠的背,才低头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声音柔得像落在花瓣上的风:“锦棠,我带你来个地方。”
林棠眼里其实已经没什么泪了,但眼眶依旧是红的,她环顾四周,才看到这竟是老学堂,“……这儿……”
“同济学堂的老墙根,”他的嘴角是带着笑的,可是眼底有丝淬了冰的冷,“我们那时候总在这儿谈天说地,你看看我们当年种的那株爬墙虎,是不是已经亭亭如盖了?”
林棠环顾四周,呼吸顿了顿。
学校大门朱红色的漆掉了大半,门楣上的“同济学堂”四个楷书字,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
同济学堂……那是她十七岁的春天,第一次见到白牧的地方。
她记得那天风很大,吹得教室的窗户吱呀响,白牧抱着一摞《新青年》走进来,看着她笑,嘴角的笑容像日光一般和煦。
他说:“林锦棠同学,我听说你写得一手锦绣文章,还会画洋人漫画?要不要加入《醒狮》社?我们要做一份能叫醒人的报纸。”
林棠的眼睛因着过往的记忆而亮了,但一瞬间又黯淡下来。
原来六年前,白牧的死,不仅是老头带走了她的爱人,也带走了她对生活的的热情和冀望。
她的手轻轻抚上老墙。墙面上的爬墙虎果然爬满了,深绿的叶子叠着浅绿的,像一层柔软的绒毯。
陈侃站在她身边,目光落在她指尖的裂痕上,声音里带着怀念:“那天你穿了月白的旗袍,梳着麻花辫,辫梢系着顾姨给你的红绳。曼青还拽着你的辫梢,喊着‘锦棠姐姐’,结果把你刚买的桂花糕蹭到了旗袍上,你追着她跑,这一眨眼,竟然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是啊,不过一眨眼间,竟然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林棠杵在墙根边。
十三岁,她跟随父亲到江城。
那时她母亲新丧,父亲是读了新学的私塾老师,虽然只有她一个女儿,却要将她培养更比男儿强,他带她来江城,说要让她读明德、去同济大学,她要做大学生,更要做第一个女建筑师。
父亲租了顾姨的房子。
顾姨是一个军阀的外室,那军阀将她养在江城,给她买了虹口的宅子。
后来也不知道那军阀是死了,还是忘了顾姨,总是他不再来,但就给顾姨留下了这宅子和几根金条,还有一个女儿顾曼青。
虽然顾姨总是眼珠子滴溜溜转,说着啊,她年轻时候也是一佳人,那么多人想踏她的门槛呢,这女儿也不知是谁的种子,不过她就寄在那军阀名下,她是那么鲜活的人儿,那会儿林棠看着顾姨,总觉着女人活得如她这般,也是活色生香,可父亲总捂了她耳朵,说道:“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那会儿,她总以为顾姨和自己父亲本来是看不顺眼的,毕竟一个老学究,一个是楼子里出来的姑娘,牙尖嘴利,他们吵吵闹闹了一辈子——
“顾姨说,”她抹了抹眼泪,声音软下来,“她读那些个鸳鸯蝴蝶派,读得累了,就打个瞌睡,父亲总帮她捡掉在地上的书。我一直没有想到……他们心里是有彼此的,可我竟然一直没有看出来。”
陈侃的手轻轻覆在她的手上,他的掌心带着温度,一如当年。
林棠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我知道,伯父总说,‘有些话,错过了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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