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携带的玉佩出现裂痕后就顾不上了。

    能经常见到仙尊的人都知道她有一块从不离身的玉佩,那不是什么宝物,而是刻了鹿鸣意名字的命牌。

    问神宗会给所有弟子制作命牌,这块命牌与其性命息息相关,命牌碎裂就意味着人已死亡,它的模样看上去就是一块巴掌大的玉佩,其他人的命牌都被放在承命堂,只有鹿鸣意的命牌被云珩随身带着,命牌出现裂纹就意味着人已经危在旦夕,上一次病发的时候都没有出现这个状况,

    云珩回来的路上脑海几乎一片空白。

    直到现在感受着师妹平缓的呼吸,她才渐渐感知到了肩上的疼痛。

    昏迷中的人很不安稳,双眉不自觉地紧蹙着,眼泪将她的手帕打湿,云珩就像在师妹小时候做噩梦时哄她那样轻轻拍着她的背,轻声呢喃着:“阿雀别怕。”

    直到师妹不再流泪,云珩才轻轻地让她躺回被子里。

    自己身上的血污弄脏了被褥,云珩用净尘术将床榻上的血渍全部清理干净后才起身。

    “鸣意大概什么时候才能醒?”她问两位医者。

    医仙和陆巧宜对视了一眼,她们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与不确定。

    “她这次昏迷的时间恐怕要比上次久。”鹿鸣意的神魂几乎已经溃散了,幸亏云珩及时带回魂珠,这才将她的神魂重新凝塑,昏迷也是一种自我保护形式的休养,她这次需要弥补的亏损是上一次的好几倍,所以昏睡的时间恐怕也要久很多。

    云珩神色中盛满了忧虑,她准备再摸一摸师妹又瘦了的脸颊,但冷静下来的她想到师妹那天的吻后手僵在了半空中,随后又默默的收了回去。

    “谈谈宗门大比的事。”她慢慢把后一句补完,才压住掌门吊到嗓子眼的心。

    闻江意直了直身子,把那点莫名的心思挥散,顺她话想,细算还有五年才要大比,不免无奈,“还差得远着,何必现在就谈?”

    池秋水却摇头,“恰逢百宗比试也将近,我们要早些准备才是,正好,”

    她沉下眸子,“仙尊出关一事也需公布出去。”

    “是该压住这些年的各路谣传了。”

    闻江意见此也沉思,应下来,待商量好大比一事,她多问一句,“师姐今日可曾见过小师祖?”

    池秋水闻言话头略停,“方才在峰上见过,应是来听曲儿的,你那干女儿边临也同她一道,怎么?”

    “你要找她们?”

    掌门心一喜,差点儿淌下泪来,“还是师姐您靠谱。”

    “待我告知仙尊一声。”

    一百八十年前,姜流照对鹿鸣意隐瞒一切,因为她忌惮那颗晨曦石,她要拿鹿鸣意作为引出魔宗的诱饵。

    一百八十年后,姜流照对鹿鸣意隐瞒一件事,因为她不想鹿鸣意背负更多的事。

    鹿鸣意唇瓣颤了颤,她忍了又忍,实在不想在姜流照面前哭,可在那双澄澈而又带着包容哀伤的眼眸中,她看到了自己小小的倒影。

    那些自七日前便始终压抑着的情感终于化作为了泪水。

    鹿鸣意捂住自己的眼睛,在那些眼泪流出来之前便将它们狠狠擦掉,哽咽说:“我恨你、我恨你!我也恨你们……为什么当初什么都不说?为什么等到一切都来不及了才说?!”

    姜流照听着那一声声“我恨你”,如玉的脸上白了点,可仍是凝望着鹿鸣意,要承担她的全部情绪。

    可到最后,鹿鸣意却说:“我也恨自己……明明沈姨母都说了想见我,要和我说点什么,我为什么拒绝了?她要说什么,我再也不会知道了……”

    姜流照的镇静被这句话打破了。

    她对上鹿鸣意那双眼角泛红却依然漂亮精致的眼眸,将鹿鸣意颤抖的手温柔地轻轻包裹,打断她的那些话,低声而坚定地说:“你从来都没有什么错。不要这么想。”

    说完,姜流照又抿唇,小心而带着克制地,用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摩挲鹿鸣意的手背,诚恳道:“你保住了瑶光涧和沈师侄,也让夏涣至少没有被五色石所控制。鹿鸣意,你已经做的很好了。你很好,比任何人都好。”

    第119章 (增补1k5) 鹿鸣意的心绪跌宕起伏

    手上的肌肤清晰传来另一个人的温度,以及轻柔细微的抚摸,让鹿鸣意心头那些激荡如乱毛线般的情绪,一点点被梳理整齐,又随着清风吹拂离去了大半。

    鹿鸣意这才发觉竟是姜流照牵住了她的手。

    她心头一跳,猛地把手抽回来,又发觉自己此刻已经满脸都是泪水,更是一阵尴尬。

    如果不是定力摆在这儿,鹿鸣意已经恨不得直接狂奔出天枢阁了。

    她没想到自己会突然落泪,说出一大通心里话,还是在姜流照面前。

    且不说她认为自己如今和姜流照的关系,根本不适合这么真情实感、甚至堪称私密的时刻;即便是在前生太清宗那百年的时光里,她都不曾在姜流照面前有过如此脆弱的时刻。

    在鹿鸣意看来,时刻矜持清冷的姜流照,似乎对眼泪这种象征着极致情绪的东西也毫无兴趣。

    沈鸣筝那一瞬思绪如热油炸起,纷纷扬扬闪过许多慌乱的念头,但片刻后又像被一盆凉水当头倒下,扑灭了她所有的恍惚和熟悉,激得她浑身发凉。

    彻底清醒。

    她猛然偏头,想把这孩子推开。

    还没动手,温软偏离,哒银发姑娘已经两眼一闭,滑落下来靠在她肩上,嘴里还不知道在呢喃什么。

    沈鸣筝眼底还有惊色,低头去看。

    这人儿眉头略蹙,呼吸也长。

    原来是醉过去了。

    沈鸣筝泄了气力,将人半抱在怀里,心情大起大落,后知后觉疲惫。

    原来只是醉了。

    就这点儿量也能醉,沈鸣筝长叹口气,这孩子真是,把她吓得不轻。

    她道也是,估计是醉晕了没能撑稳,不然徒儿怎的会毫无预兆亲过来,虽说只亲的脸算不上什么要紧的。

    但沈鸣筝闭了闭眼,艰难却不得不承认。

    是她心里有鬼。

    是她有时忍不住将这孩子当作那人,才会对鹿鸣意这些偶然的亲密行径如此慌乱。

    “沈鸣筝?阵法我已经摆好了,只待明日便能启动,你何时过来,我好有个准备。”耳畔忽有一道传音,是水倦云带的话。

    沈鸣筝惊顿,从方才那奇异的思绪中拔出,终于回想起正事。

    是了,所谓生辰不过是她将鹿鸣意拖住,留在蓬莱的借口,明日才是她的真正目的。

    沈鸣筝低头端详怀里姑娘朦胧的眉眼,忽就生出点后悔来,她回想今日这孩子的雀跃。

    真的要如此吗?

    沈鸣筝心口发闷,不可抑制地动摇了一瞬。

    但也只这一瞬。

    她便敛去了眸中怜惜,冷声回道,“明日午时左右,我会带她去你府上。”

    既已开始,这事就没有什么回旋的余地。

    沈鸣筝想是如此想,但她还是轻柔将鹿鸣意额上面具取下,调整了下自己的姿势,好让这姑娘睡得舒服些,随手提起剩下没能喝完的酒,慢慢在这晚风里一口口抿干净了。

    没想到最后依旧只有她在月下独饮,墨发女人眸光微沉,沉默望向天上那弧残月,口中的甜酒愈发苦涩。

    那日也是这样一弯惨淡的月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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