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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心小说www.wenx.net提供的《寒门贵女》380-390(第6/20页)
着我最小的还在吃奶的弟弟改嫁了,把中间两个弟弟妹妹留给了我,我也不怪她……
“我妹妹当年十岁,弟弟六岁,我也才半大的人,实在是养不活他们,我倒是可以提前嫁人不管他们,但良心也过不去。
“我念过书,才十五,当年也怕嫁人做媳妇。
“弟弟是男孩,年纪还小能养得熟,我就把他托给了族里一对没孩子的亲戚了,然后我带着我妹妹,两个人背着包裹从家里离开了,我听人说,苏州那有工坊,可以挣钱做事,我们村就有寡妇在那做工。”
书吏们有些茫然,他们不知道为什么纪清要问这些细碎,但还是记录了下来。
明弥见郭女英停了下来,便问:“然后呢?”
郭女英陷入回忆,眼底也有了一点晶亮的光芒,她说:“我们跌跌撞撞到了苏州,我与我妹妹两个风餐露宿的,到苏州还是很不容易的。到了苏州,我们当年是在钱家做工的,陆家的工坊还没开到苏州去呢。”
“你们?”祝翾疑惑,她说:“你妹妹当年只有十岁,她也做工?”
郭女英笑道:“我一个人没房没地的,也不敢将她一个人安置在外面,就一起带进了工坊,那时候不规范,我们俩又虚报了年纪,我说我有十七,我妹妹有十三,人家就一起要了……”
魏廷和翻了翻之前的记录,说:“难怪你之前的年纪记录要大两岁,谎报年纪,你们姐妹俩倒是狡猾。”
“混口饭吃而已,大人,不假报年纪哪里活得下来?”郭女英轻笑了一声。
“那你妹妹呢?这群人里有你妹妹吗?”明弥问。
郭女英收起笑,脸色露出几分难过,说:“没有,我妹妹早死了。”
“怎么死的?”
“她裁床作业的时候不小心割到了手,工坊里不肯赔钱,得了破伤风死了。”郭女英语气悲凉。
“所以你就从此开始弄这些事?组织了这个姐妹互助会,为女工要赔偿要薪资?”纪清说。
“差不多吧,我妹妹死了,让我看到了这些工坊的主人都是只有利益的,我们出了事,一概不管,官府也不怎么管,我们自己再不争气,那不就是任圆搓扁吗?”郭女英心平气和地说。
第384章 【女英诘问】
轻描淡写的几句话,便是郭女英那颠沛流离、骨肉分离的前半生。
“姐妹互助会你是怎么筹办起来的?”纪清继续问道。
坐在他身侧的魏廷和来了精神,把耷拉的眼皮抬了起来,直直地看向郭女英,比起苦难,他在意阴谋。
郭女英眨了眨眼,将自己从苦难的岁月里脱离出来,她脸色平淡里不少,回答道:“不是我筹办的。”
魏廷和厌恶看到囚徒在公堂上表现气节的把戏,怒视道:“到了关键问题上,你就开始抵赖,我们能够这样问你,便是因为我们已经掌握了足够的证据,姐妹互助会就是你筹办起来的,你身后那些人也是被你一个个搜罗起来的。”
郭女英冷静地面对着魏廷和这个高官的威势,魏廷和微微一笑,诛心之语从他的嘴里缓缓流露出来:“没有你,你身后这些人也不会在死牢里,没有你,那个韩细妹也不会死。
“到了这一刻,被你害死的以及可能会因为你而死的这些傻女子,还因为所谓的义气偏袒你、信任你。
“她们把命交给你,你让她们做什么,她们就做什么,结果呢,你把她们带上了绝路。”
坐在陪审席的祝翾眼皮一跳,看向魏廷和,又看了一眼无动于衷的纪清,果然,这的确是一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的审判。
听此诛心之论,郭女英的脸上终于有了波澜,她缓缓抬眼,看着魏廷和,说:“严格意义上,姐妹互助会不算我筹办的,你要说是我筹办的,也不错,但它是大家的心血,非我一人之功。”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不必说这种模棱两可的回答模糊重点,这只会显得你是在推罪。
“也许你这样回答,是因为你觉得这是一种很了不起功劳,才要在这说两句体面话。但在这个场合,这是能决定你们生死的罪刑。
“你想好再说,别为了体现你的义薄云天,三两句就把你的姐妹们给卖了。”
魏廷和是刑讯问话老手,最擅长杀人诛心。
“是我们一起筹办的!”郭女英还没有说话,她身侧的张桂英和王彩仙抢着回答。
其她女工也附和道:“这是大家的心血……”
她们的话没说完,身旁的兵便狠狠踢了一脚最爱当出头鸟的张桂英,他高高在上地呵斥道:“大人问你们了吗?注意审讯纪律,闭嘴!”
祝翾再次提醒:“注意纪律,不得动粗。”
动手的兵便默默往身后退了一步,纪清看着祝翾,笑道:“小祝大人还真是菩萨心肠。”
祝翾不软不硬地说:“这是公开的三司会审,是严谨公正的审问流程,即便是有嫌疑的死刑犯,在这个场合也该得到合理的待遇。我们这些司法的官员更该谨慎对待,当众动粗有刑讯逼供的嫌疑。”
明弥附和道:“祝大人说得很有道理,审问纪律是所有人一起维持的。”
纪清便看向下面的士兵:“你们维持秩序是应该的,但不得打骂。”
又吩咐一众女工:“至于你们,安生闭嘴,等问到你们再说话,随便插嘴,是会害了旁人和自己的。”
审问继续,魏廷和重新问郭女英:“是你筹办的吗?”
郭女英端正起态度,十分认真地回答道:“虽非我一人之功,但确实最开始是我的主意。”
魏廷和说:“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是始作俑者?”
郭女英一脸放弃抵抗:“可以这样说,如果最后要因此定罪,便算我一人之刑。”
其她人听她这样说,都有几分焦急,但顾忌审问纪律,只能干着急。
纪清听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他忽然问郭女英:“你筹办这个的主要原因是因为你妹妹的死?”
郭女英回答道:“不全是,我妹妹死之前我就已经见过许多不公的事情,我妹妹死了,我追悔莫及,我不想再看到像我妹妹一样的人了。
“我既然给它起名叫做‘姐妹互助会’,那我想的就不只有我的妹妹了,天下女子若是可以互帮互助,皆是没有血缘但有情分的姐妹。
“况且,被我们互助会帮助过的也不只有女子,还有一些同样被压迫的男工人,但我们还是叫它‘姐妹互助会’……
“你们男人总说‘四海皆兄弟’,那于我们便也是‘四海皆姐妹’了……”
纪清的神情严肃了不少,他似乎被郭女英的说法给动容了,但他依旧保持着刑部尚书的严酷无情,继续发问:“据我所知,你郭女英只是一个没钱没势的女人,你自身生存都不易,怎么会有如此大的情怀去做这样费钱费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他必须要反复推敲郭女英的居心。
郭女英愣了一下,她觉得这个问题角度挺刁钻的,就好像被问了“你为什么要吃饭”一样。
于是她说:“我看见很多很多的不公,我自己也是遭遇这些的人,纪大人,做这样的事情不需要情怀,我被压榨,我不去共情与我一样的人,难道去讨好压榨我的人吗?
“人饿了要吃饭,渴了要喝水,工人得不到合理的待遇,自然要申诉要反抗,我们不是牛羊猪犬,我们也是人,没有人天生就是跪着的奴隶,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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