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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心小说www.wenx.net提供的《寒门贵女》360-370(第15/19页)
张赞觉得范寿这话有几分阴阳自己的意味,想说点什么。
那边知府宋良儒已经起身迎接祝翾,范寿不说话了,也跟着站起来,张赞不好开口,只能郁闷着也赶紧站起来。
宋良儒笑呵呵地迎接了祝翾:“祝少卿远道而来,莅临知府衙门,必然是有所赐教,我们这些苏州本地官员都来齐了,都准备听您的高见呢。”
祝翾朝宋良儒行了礼,不卑不亢的,宋良儒虽然立场与祝翾有所偏颇,但细观祝翾礼仪身姿,心里也忍不住几分欣赏,偷偷在心底感慨了一句:好后生。
他朝下面没见过祝翾的官员介绍祝翾:“这位便是鸿胪寺的祝少卿。”
“卑职见过祝少卿。”下面的官员不管之前是怎么含酸议论祝翾的,真见了人,都恭恭敬敬的。
宋良儒引着祝翾坐下,祝翾推辞了一下,然后便坐下,朝众人道:“今日召集尔等,便是为了议论江南最近的罢工一事,我已经大略了解了缘故。
“你们都好奇我来江南的缘故,我今儿便与你们敞开天窗说亮话。”
说着祝翾身侧的潜龙卫便拿出了一张木盒,祝翾打开,吩咐身侧的潜龙卫传阅下去,她说:“这里面的东西就是我来这里的真正缘故。”
潜龙卫捧着盒子先到了宋良儒跟前,宋良儒看到里面的东西,神色不变,眼皮却跳了一下,接着又是邬天佑,邬天佑见了神色也凝重了。
一个接着一个传阅下去,所有官员都沉默了,祝翾给众人看的正是韩细妹的那封血书。
她观察着在座各位的神色,说:“对于这份血书上的二十四个字,你们可有想法?”
吴江县的县令大着胆子起身,对祝翾行了一个礼,说:“依卑职所见,这上面不过是暴民所做的反骨煽动之语,有此为证,更加可以看出这些女工并不只是为了罢工,罢工是皮,实际上所谋甚大,若是放任自流,将来必然在此地闹出更多故事,大人既然来了,更该果断凌厉,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祝翾看向其他人,脸上没有表情:“你们其他人见了这二十四个字都是一样的心思吗?”
第369章 【无话可说】
市舶司的提举汪充看了一眼祝翾,想要通过她的神情品悟出更多的信息。
然而祝翾年纪虽轻,却深藏不露,神色自若,只看神情,是很难揣摩她的真实意图的。
汪充与吴江县的县令也是差不多的看法,既然陛下为了这一面的血书特意派遣祝翾过来,那么必然是有深意的,作为皇帝,亲眼看见这样的东西,难道不该为之感到震悚吗?
京中对十六人的死刑处理迟迟不下达,也许是希望将这次江南的民乱作为典型处理,汪充这样想着,已经在心底将女工们的罢工提了级别,变成了“民乱”。
他起身,朝祝翾行了一个礼,接在吴江县的县令之后道:“卑职深以为是,死牢里所谓的什么姐妹互助会都不无辜,也许女工罢工是有缘故的,但这些为首的女人写下这样的诛心之论,煽动女工们的情绪,诱导她们罢工闹事,实际上所谋的根本不是什么女工权益,而是为了在江南闹事。
“自古造反的暴民起事都要打些冠冕堂皇的口号,什么‘天补均平’,什么‘吾疾贫富不均’,他们不说这些口号,如何煽动百姓随他们一起闹事,一起反抗官府,反抗朝廷?百姓愚昧,如今被这些精于揣摩人心的领头给骗了,还以为是在行正义之举呢。
“外面那些女工便罢了,里头的,尤其是死牢里的那十六位,我看就没有一个无辜的,她们就是女工们的精神领袖,是这次罢工真正的祸头子,里头的不死,外面的那些还有着指望。
“祝大人,您既然来江南一遭,也看到现在的情况了。这次罢工是高高抬起还是重重落下,多半就看您了。”
祝翾听完汪充的话,没有作声。
常熟县的县令觉得汪充这个与祝翾是“眷属衙门”的官员打了头阵,祝翾也没有表露什么,那他也没有什么不敢说的了。
于是常熟的县令又紧跟着说:“祝大人,苏州因为织纺行业发达,涌进来了不少外地女工,这些外地女工不是本地人,难知品性,又常抱团聚在一处,女工质量参差不齐,鱼龙混杂的,很是难管。
“但凡受了一点委屈,就动不动要刑诉见官,结果不满意便聚在一处闹,往常这样的故事多的是,如今闹出罢工,还打砸机器与大户家下仆从,有组织有指挥,大人您可不要以为这些女子是寻常人物,那是聚堆的刁民,火星子一点便成了暴民。
“尤其是领头的那些,不怕死,不怕横,不吃软,也不吃硬,要这次轻轻放过了,以后女工们都有样学样,一有不满就打砸罢工杀人,今日是把矛头对着大户,来日就敢对着官府了,官府也不怕了,岂不是要反了朝廷了?
“此地是江南经济发达地区,是全国的织纺重镇,她们在这里闹造反,闹得厉害了,整个江南都能被拖下来,今日不过是小打小闹,来日还不知道怎么着。祝大人,您虽然年轻,但我听闻您素来是能够防微杜渐的人物,陛下派您下来,也肯定是明白这次罢工的性质,如今又有这证据确凿的血书作为铁证,可见这次罢工所谋之大,大人,您可千万要为江南的安危做主啊。”
祝翾听常熟的官员说完,也没有说话。
沉默有时候总被意会成一种默认,众官员见祝翾不反驳不出声,便以为终于摸准了祝翾的意图,一个接着一个地站了出来,女工们的罢工反抗在他们嘴里成了民乱暴乱,那二十四个血字成了造反的实证。
他们张口民生安危、朝廷社稷,闭嘴苍生百姓、经济税收。
却只字不提女工们的真正境遇,这就是真正做官的人的所想所思吗?还是在座的本地官员都是被女工们反对的“利益相关”呢?
为什么会觉得女工留下的血书令人震悚,为什么会对女工们的反抗如此神经过敏与提防呢?
祝翾只觉得眼前这个场景实在是十分荒唐。
被压榨被压迫的人不想被压榨被压迫反倒成为了一种缺德,倘若还想反抗争取更多那简直就是谋逆,他们用庞大的叙事壳子将劳动者们的血泪给掩盖了起来,即便女工们真的有苦衷,可是罢工是不利朝廷的,是不利海贸格局的,是不利江南的经济建设的。
这些多重要啊,好像女工们是为了蝇头小利不顾大局似的。
凡是做地方官的,都喜欢任上都是“顺民”,都不喜欢“刁民”,民众的恭顺善忍是官员治理的真正法宝。
不善忍、不恭顺、有血性是做出大事的大人物才能够具备的品格,如果有人评价某权臣恭顺,某名将善忍,那就跟骂人一样,脊梁骨这种东西关乎大义大节的时候才会泛化给普通百姓,关乎个人利益的时候,官员们便不喜欢百姓有直直的脊梁。
像普通的小民,不善忍不恭顺,便意味着敢于质疑上面的规则与制度,这根本不利于官员的对下治理。
满座中,只有范寿为首的零星几个官员没有表达对此次罢工的意见,他们不表达,也并不代表他们与祝翾是一个阵营的人物,而是因为他们比旁人选择更加审慎地去发表自己的意见。
祝翾听完了在座官员们的意见,她终于开始说话了。
“汪提举。”祝翾看向市舶司的提举汪充。
“你适才说这份血书上的二十四个字是煽动女工们闹事的口号,那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女工们这么容易被这二十四个给煽动呢?”祝翾问道。
汪充便说:“那是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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