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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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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砰——”

    棺盖落下,白危雪注视着深棕色的棺材盖,表情是一闪而过的茫然。

    他心脏有些难受,好像里面空荡荡的,缺了一块。

    昨天不该熬夜熬那么狠的,他想。

    光秃秃的空地上摆着一只棺材,怎么看怎么诡异,于是白危雪就让人在上面修建了一个灵堂。灵堂里面摆着一张供桌,白危雪在最中间的位置供奉了一面镜子——虽然不是江烬本体,但也足够滥竽充数。

    单单供奉一面镜子太突兀,白危雪又特意买了一些纸扎的金元宝和小人。灵堂布置完,他十分满意,看了又看。

    从那之后,白危雪就守在灵堂里,不知道守了多久。

    江烬喂给他的血能稳固灵魂很长一段时间,但时间再长也有限度,白危雪魂魄渐渐变得透明,他陷入了漫长的睡眠。

    闭上眼的前一刻,他看见雪球的尾巴在他眼前晃。

    他忍不住腹诽,这条狗的命居然这么长,怎么还没死。

    他想摸摸雪球的尾巴,但刚抬起手,就无力地垂了下去。

    好累,睡吧。

    可是他好不甘心,他总觉得江烬在骗他,江烬没有变成鬼,他真的死了。

    如果不是这样,为什么他的鸳鸯契没有感应到他的存在,身体也没再产生过对性/事的渴望?

    可如果江烬真的死了,魂魄消散,那鸳鸯契也应该失效了才对,他的灵魂失去了鸳鸯契的束缚,不是应该回到原世界吗,白危雪想不通。

    算了,再相信他一回吧。

    希望再睁眼,能看到他。

    作者有话说:

    写了八个小时,写到凌晨七点多(苦笑)

    所以再见面时江烬身上腐败的花香是白危雪铺的那层蓝色小花腐烂产生的香味,老婆牌限定香水!

    第129章

    “滴答。”

    好像下雨了。

    白危雪睁开沉重的眼皮, 抬手摸了摸脸。

    好奇怪,脸上是干燥的。他下意识仰起脸,猝不及防地撞入了一双幽暗深邃的眼睛里, 那双眼睛的颜色是全天下最纯粹的黑, 无法容纳任何光线, 任谁看到这双眼睛,脊背都会窜起毛骨悚然的寒意,避之不及地移开视线。

    除了白危雪。

    他一眨不眨地盯着江烬,脸上是一贯的面无表情。

    渐渐地, 那双纯黑的眼睛流露出一丝笑意。

    “怎么是这幅表情?”江烬扬起唇角,戏谑道, “不是应该感动到扑过来亲我吗?”

    “滚。”

    白危雪还被他紧紧抱在怀里, 他想挣开,手腕却被江烬按住了:“别动, 让我多抱一会儿。”

    他声音很轻,接近呢喃:“想你了。”

    白危雪身形一僵,果然没再挣扎。他脸贴在江烬胸膛的位置, 不舒服地动了动,直到耳朵刚好贴在对方心脏上,他才停下来,安静地听着。

    即便知道这具身体里永远不会再传来心跳, 白危雪耳边还是响起了扑通、扑通的声音,仿佛这里面还盛着一颗会为他跳动的心脏。

    “我说过,知道这些只会为你徒增烦恼, ”江烬摸着他的脸,问,“现在呢, 你会对我心软吗?”

    白危雪紧抿着唇,半晌后他避开江烬的视线,冷冷道:“才不会。”

    “那就好。”江烬微笑道。

    白危雪看着他的笑容,很想问一句‘你想干什么’,刚准备开口,鼻尖突然闻到了一股极淡的血腥味。

    他一愣,立刻挣开江烬的怀抱坐起来,仔细审视他的身体:“你受伤了?”

    江烬淡淡地笑了笑:“没有,你忘了吗?你之前吐血,把血弄到枕头上了。”

    好像是有这回事,白危雪半信半疑地收回视线,仰头看向天花板。有曾经的记忆,白危雪知道这天花板上刻着一个血阵,血阵里凝结着蒋家人最纯粹的恶意,只要被滴上一滴,轻则血肉腐烂,重则灵魂腐蚀,不过几滴,就会被彻底同化。

    目前看来血阵还没启动,白危雪松了口气,开始思考应对的方法。

    江烬还在直勾勾地盯着他,像是永远看不够似的,一直盯着他看。白危雪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忍不住伸手去捂他的眼睛,板着脸道:“再看我就把你眼睛……”

    话音戛然而止,白危雪伸手触碰到江烬的头发,发现那一缕是湿的。

    多久之前洗的澡了,怎么还没干?

    他皱眉摸了摸,突然想到还没睁眼时听到的雨水声。难道天花板漏水了?他仰起脸,盯着花纹绚丽诡谲的天花板,忽然神色骤变,面庞在一刹那间变得雪白。

    “你……”他的手垂下来,指尖因震惊和愤怒打着颤,“你居然对我用障眼法?江烬,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啊,亲爱的,你怎么这么聪明,这都被你发现了。”江烬遗憾地撤掉障眼法,抬手轻轻捂住白危雪的眼睛,“我现在的样子不好看,咱们不看了好不好?”

    白危雪没有丝毫犹豫地扯下了江烬的手,障眼法消失,真实、完整的房间暴露在白危雪眼前。

    整个房间,只有这张床是唯一的净土。烧焦的墙壁糊满褐红色的血泥,蜿蜒的血从扭曲的肠子里流出来,聚集成一滩浅浅的血泊,一双惨白的眼珠静静地躺在血泊里,侧头盯着白危雪看。

    一颗苹果咕噜噜掉到地上,瞬间被裹了一层油膜,新鲜可口的苹果被淡黄黏腻的脂肪包裹着,短短几秒钟,气孔里就冒出腥臭腐败的气息,令人作呕的气味钻到白危雪鼻尖,他却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怔怔地盯着江烬看。

    “滴答。”

    “滴答、滴答。”

    密集的雨水声重新在耳畔回响,这不是普通的雨,而是一场腥风血雨。

    硕大的血滴从天花板的血阵里倾泻而出,哗啦啦地打在眼前人身上。黑色衬衫被血水浸透,黑发也被鲜血打湿,江烬随手捋了把头发,露出完整的额头和那双极具侵略性的眉眼。

    他面容平静,表情也没有一丝痛苦,好像他淋的不过是一场普通的雨,但白危雪对这血雨再熟悉不过。

    他曾被这血水淋过两滴。

    一滴在手掌,血滴触碰到手掌的刹那,立刻腐蚀出一个血洞,露出里面血肉黏连,模糊可怖的筋骨。

    另一滴在眼睛,很痛,痛到最后眼球烂成脓水,只剩下一只空荡荡的眼眶。

    明明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可此刻,那刻骨铭心的疼痛再度被唤醒,在他完好无损的双眼上滴了一滴并不存在的血。

    白危雪眼眶瞬间红了。

    他仰头闭了闭眼,看见自己头顶上有一层厚厚的、密不透风的黑雾。

    明明这黑雾跟伞一点都不像,白危雪却觉得这是一把伞。

    小时候语文课写以‘亲情’为主题的作文时,同学们不是写暴雨天母亲背着自己去医院,就是写下雨天父亲来学校接送时那把倾斜的伞。这故事俗套又烂大街,每次都被老师拎出来痛批一顿,可这内容对写出优秀范文的白危雪来说却极为棘手,想写也无从下笔。

    他从小父母双亡,不管是亲情还是倾斜的伞,对他来说都遥远缥缈,像一场抓不住的雾。

    可当他看见江烬被血雨淋湿,而自己身上滴雨未沾时,又觉得那场雾似乎也没那么遥不可及。

    但,雾再近,也要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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