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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心小说www.wenx.net提供的《蛾儿雪柳》50-60(第11/15页)
即便真正清算太子与皇后又能如何。殂陨的红颜不能复生, 流失的孩子不会回来。况且他膝下原本便子嗣不昌,若再处置太子,政局动荡, 偌大江山何以为继?
找回老四以后,他满心欢喜, 沉湎于失而复得的天伦假象里不可自拔。可荀瞻司认定自己是清醒的, 如果捅破了羽容妃被害的真相, 必将引起同室操戈, 好不容易稳住的家庭和政。局面又将土崩瓦解, 况且这里还有一个老三在混水中觊觎作祟。
他对老四瞒下了这点,就是不想让老四再去借此寻仇, 引长安动荡, 可还是招来了今日灾祸。
望着冷透的太子尸身,荀瞻司的眼底一阵阵发黑, 心脏就如同浸泡在黄连水里般苦不堪言,懊悔、沉恸、肝肠如绞。
“朕不相信……”
他实在不相信, 对他用毒的会是太子。难道这不是胜者书写的历史, 不是一种无据的栽赃?
这个时候,太皇太后却提醒道:“皇帝身中慢性剧毒,需下在药膳里, 日复一日地用难以觉察的微末剂量瞒天过海,谁能有这良多的机会。”
自然就只有陪伴在皇帝身边,最为亲近的人。皇后。
荀瞻司几乎想放声大笑,胸口又是一阵汹涌激荡,他摁住胸口,口角忽地溢出黑血,喷溅到了丹陛的龙首上。
蜂鸣不息的耳膜上又响起一个声音。
“阿耶,”是神祉,犹如魔音低咒的声息,刺向他锐痛麻木的听觉,“齐王荀照带兵逼宫,逼您下诏退位,信王名为勤王,实为射杀太子,两害相权,不知你更想让哪一个逆子先死?选一个吧。你选了,我帮你把那个人杀了。”
又是二选一!杭忱音在听到这样的话时心脏便控制不住一阵紧揪,如梦魇再临。
她的眼底一阵阵犯晕,吃痛地捂住了胸口,张嘴欲言,却忽然感到腕骨一紧,被一只手用力地按下,她错愕地瞥向身旁的太皇太后。
“曾祖母……”
知道太皇太后是在保护她,不让她插手,可她怎能坐视不理?
“神祉!”她拉长了声音,用力地从钝痛的肺腔将空气尽数挤出,发出自己最大的声量。
可神祉好像根本没听见。
这个状态,就和当初在悬崖的山松树最后的状态一样,她让他下来,可他已经根本听不进她的话了。
皇帝咬牙,根本不愿落入圈套,选择一个,势必就得放弃一个。
三个皇儿只有一个活得下来。
神祉见他不选,只是瞋视自己,笑了:“被您识破了。我再也不会把自己放在选项里被弃掉。阿耶,我早已经帮您选好了。”
就在这句话落下的一瞬间,齐王的第六感终于反应了过来,潜意识反应到情势的危急不妙,急忙闪身欲逃,恰见陈兰时就在自己身旁。
而神祉的箭已经瞄准了自己。
生死一线之间,荀照的本能反应便是捉住了陈兰时的鹤襟,将人重重地扯向自己身前,陈兰时力量单薄,根本架不住齐王猝不及防的这么一下,风筝似的被齐王给扯到了面前,化作了一面肉盾。
神祉拉得满圆的两石长弓,箭矢已经脱手,径直飞向齐王,在看见陈兰时被齐王利用作了盾牌之际,神祉的
眼眶蓦地惊颤。
身后传来了一道踉跄急促地奔下台阶的声音。
她向陈兰时奔赴而来。
可晚了,不可能赶得上的。神祉默想。
箭精准地洞穿了陈兰时的后背,穿胸而过,穿过皮肉的箭镞已是强弩之末,居然还能刺入齐王的前胸。
这二人霎时就如两颗鲜红山楂,被竹签串作了糖葫芦,血液喷涌而出,匍匐向前倒在了地上。
陈兰时血涌如注的身体叠加在齐王荀照的身体上,整个身体的重量覆下,那根箭镞被挤压得往齐王的心脏更钻了几分,大滩鲜血在皇帝的惊恐叫声喷涌了出来,齐王都来不及咳嗽,咳出淹没了鼻腔的血,便再也不能咳嗽了。
死了。
神祉看着地面晕开一地的血,再度默想。
陈兰时死了。他把阿音最爱的男人,杀了。
她应该恨死他了。
没关系的,面具揭开了,他暴露了。
她现在知道了,这个夺了她身子的所谓夫君信王,面具之下一直是卑鄙的神祉,她该有多愤怒,多憎恨。
他怎么不在落凤谷摔死呢,真是苍天无眼,太可惜了不是么。
台阶上奔赴的脚步声更加急促了,神祉听到那个声音由上而下、由远及近地侵袭向自己的后背,他转回身看向匆忙下阶的杭忱音,她伸出双手,似向着他用力刺来。
神祉将弓毫不犹豫地扔在了脚下,阴凉的蓝眸溢出湿咸的笑意,直至杭忱音一跤踉跄地摔入了他的怀中,不省人事。
神祉惊呆了。撞入怀中的躯体没有支撑的力道要往下滑落,在花钿委地前,他终于清醒了几分。
“阿音!”
慌乱矮身将要昏倒滑落的杭忱音接入了臂怀。
看着怀中脸色苍白如纸的杭忱音,他拥紧了她单薄的身子。可明明已经抱得这般之紧,却依然如什么都没握住般虚无缥缈,像一捧细沙,正从指缝慢慢地漏下。他不知是该放声大笑,还是该放声大哭,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怀里的阿音,脸轻轻低垂向她的颈侧缓慢地埋了进去,用力呼吸,宁静的鹅梨香让他疯狂沉沦。
阿音。
心里凄怆地漫过这两个字。
或许这就是他最后一次再唤这两个字了。他真的很不舍,可是命运不会再厚待于他,不会再予他机会了。
连失二子的皇帝已被毒血卡住了喉管,双眼如鱼目般凸出睁大,手指颤巍巍戟指着神祉,半晌说不出话来,只有一个“逆”字不停地在唇舌间回荡。
太皇太后看着二死一伤的三个荀家子孙,叹息着抬起了头,苍凉的老眼望向宫阙上千载流动的浮云。
犹忆往昔,她还是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娘子,步履轻快地迈入辉煌森严的大明宫,天真不知忧愁。她的活泼与率直极得武帝与杭皇后的喜爱,公婆对她都视若己出。武帝一生只有一子,那时,他们犹如平凡的一家人在这宫里共叙天伦,没有阴谋诡计,没有争权夺利。人都说,香火昌隆、瓜瓞绵绵是福祉,可为何到了现今子嗣繁衍,却带来了煮豆燃萁的悲剧?
旌旗飘扬竖起,厮杀进入尾声,逐渐平息了下来,信王殿下大势所趋,胜负已明。
家家闭户的长安,天终于彻底亮起来了。
*
杭忱音惊醒时分,猛然睁开双眼。
入目所见的是熟悉的幔帐,承尘四垂,身周朦胧地摇晕着烛光。
她惊讶地发觉,此刻自己身在信王府,已不在大明宫中。
伴随着清醒,杭忱音脑中的记忆也逐渐压向识海。在她晕倒以前,太极殿前发生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恶战,神祉一箭射杀了太子,一箭射杀了齐王,齐王危难下抓住陈兰时当肉盾,结果二人双双死于箭下。
她当时就是目睹这一情况,心血激荡,情绪起伏剧烈,加上长时间地没有好好用膳和激烈地奔跑,导致眼前发黑晕倒的。
枣娘和红泥都围了过来,将新鲜的药膳汤端给杭忱音喝,杭忱音无心喝汤,抓着红泥的胳膊,不觉掐得红泥冒出了生理眼泪。
“我怎会在家里?是谁送我回来的?神祉呢?”
红泥迟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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