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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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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得夫人吃不好,将军就……一样样地教……”

    枣娘愣是将自己从一个懵懂无知的庖厨小白熬成了掌勺大厨。

    神将军教得有多细心,只有夫人的胃知道。

    杭忱音愣在原地。

    枣娘低下了头,面露惭色:“但凡将军公务不重,得空了他会亲自做,只是全都推说是我们这些人做的。”

    杭忱音想问一声“为何”,一开口,她才恍然惊觉,自己的声音已经喑哑得不成调。

    “为何他不说……”

    “将军怕夫人知晓了,就不肯吃了。比起论谁做的,向夫人您邀功,还是让夫人养好身子最为重要。夫人底子薄,身子骨太弱了,每当月信之时总是疼痛难忍,将军向太医要了调养的方子炖汤。原本按方子炖出来那药汤又苦又涩  ,他便又钻研药方,调改口味,为夫人熬制能入口的药膳,改良了无数次,等药膳爽口了才又教给奴婢。”

    枣娘的声息愈说愈低。

    “那鸡也是将军养的,时不时就少一只,全佐进了夫人喝的药汤里了。”

    杭忱音怔愣地垂眸看着自己的小腹。

    癸水时腹痛的症状,在这一年多以来,的确减轻了很多很多。

    原来是这样。

    如果,枣娘的厨艺是神祉教的。

    那么放在她床头的药,那些需要配同药膳一起服用的药……

    杭忱音忽地福至心灵,惊讶地起身朝内寝快步而去,抽开床头抽屉。

    从来都不是绿蚁,而是神祉。

    难道也是神祉为了怕她不肯服用,还是,他知道她不让他进她的内寝半步,才让绿蚁放进去?

    抽屉里重新填满了各色瓶罐,他在走上落凤谷前,还往里边放了足够她吃好几个月的药。

    神祉……这个世上怎会有痴傻如你这般之人?

    杭忱音的心绞动起来,似是要将肝肠一同搅碎。

    被喜欢的人讨厌着,真的很疼吗,神祉?

    *

    长安越来越冷了。

    冬天来临没有多久,各家屋里的炭火都烧了起来。

    杭忱音再度梦到了暮色之下的落凤谷,凄冷的狂风卷积着乌云,遮蔽了山头明月,簇簇青峰自暮色里呼号着,山松树摇得下一瞬就要筋断骨折。

    他还是那样,一袭玄衣,温和平静地坐在树梢。

    望着她的时候,清亮的长眸泛出茶褐色的温润光泽,在夜雾中亮得似冬夜里唯一的火把。

    “神祉。你下来……”

    她小心翼翼地靠近,试图说服他,她轻声好语,尽管心脏似被巨手用力攥着那般疼。

    “神祉。我求你了……”

    别跳。

    别跳下去。

    狂风席卷,吹着悬崖边上的老山松树,发出令人心惊胆战的哀嚎。

    他笑着望向她,低声说:“别过来了,崖边路滑,山石在崩落。”

    杭忱音只想歇斯底里地嘶吼,不要再笑了,下来!

    “神祉……”

    “转过身,别看我。”

    “不、不是这样的,不要!”

    神祉又一次闭上了眼,声息极沉,压抑的沉嗓犹如砂砾相磨戛,泛出喑哑的音色。

    “我死了,能别讨厌我了吗,阿音,我真的好疼,好疼。”

    最后一个“疼”字,似是弥散入风里。

    随着他张开双臂,从山松树上后仰而下,针叶倔强地摇颤着,满山谷里像是都是那个字的回音。

    “疼……”

    好疼。

    神祉,我也好疼。

    为何会,这样疼?我是怎么了,你可知道?

    杭忱音从噩梦中惊醒,身子激烈地一弹,她睁开双眸望向床帐的承尘,眼泪无息地自眼眶涌出。

    屋子里很安静,除了风漏过窗扉的空隙,徐徐吹入房间。

    炭盆熄灭了,冷冷清清的房子里,岑寂的一切犹如死般安详。

    杭忱音坐了起来,取下床头楎椸上的锦裘鹤氅,穿在身上试图关窗。

    走到窗前,忽有一阵寒风卷动着纷纷扬扬的雪花,从窗隙间渗透,扑到脸上,冰凉的触感瞬间于肌肤消融。

    她心里一惊,忽用力推开窗,只见漫天飞扬的雪花似絮团般从云间抖落,纷纷飒飒地飘向人间,屋脊上、竹林里、石井栏边沿,还有枯黄的草、衰败的叶,腐烂入泥的花,似都被这一片洁净无瑕的纯白所笼覆了。

    下雪了。

    去年的长安不过飘了几粒雪沫。

    今年竟有这般皑皑的大雪。

    杭忱音的脑中,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我想那件狐绒滚边的梅花红斗篷衬你,穿在雪里很好看,特意放在你衣橱的最右隔间。”

    她忘了关窗,径直走到衣橱前,拉开了尘封已久的旧衣橱。

    在最右隔间里,如红梅般绯艳的斗篷,干干净净、整整洁洁地垂落,放量宽大,材质绵柔,触摸上去很舒服,边角温软细腻的绒毛,和一针针平整穿缀的梅花缠枝纹,都鲜艳如新。

    很衬么?

    我穿着它去见你吧。杭忱音揉着不停跳动的额角,将那身红艳的斗篷从衣橱里取下抱在怀里,恍恍惚惚着想。

    红泥倏然冒雪从外间进来,她袭了一身的雪,在房檐下抖擞掉细碎未融的雪片,看向衣橱前正发呆的娘子,身旁窗子都没关!

    红泥急忙叫了一声“娘子”,飞快奔到窗前,将两扇窗叶阖上了,这才呼出一口气,将手里拎着的炭火放入铜钵里,开始燃炭。

    “娘子是要出去么,天太冷了,还是在屋里热活儿。”

    杭忱音低眸看着正发着炉子不停摇扇的红泥,轻声问:“马车可以走么?”

    “走是能走的,一下雪,百姓就自发把城里官道清理出来了,”红泥扇了几下火便将双掌围成一个圈,唇往圈里哈着热气,再搓几下,继续扇火钵,“只是还是别出门去,风大雪大,娘子身子弱,怕是禁不得。”

    “无碍的,我想给神祉烧些纸。”

    依着习俗,这纸不烧到七七便不算完。

    烧完了,逢年过节的也还要再烧。

    红泥知道,娘子是生怕姑爷到地府没钱花。

    “咚咚。”

    屋外响起了敲门声。

    “谁啊?”红泥问候了一句。

    对方回:“良吉。”

    杭忱音说:“我去开门。”

    红泥在燃炉子腾不开手,杭忱音放下斗篷,将房门打开。

    果然便见良吉站在房檐底下,他穿着厚厚的大袄,头上戴着一顶胡人式样的小毡帽,脸颊冻得通红干裂。

    这孩子看着也是不大会照顾自己的,这般粗糙,也不知是随了谁。

    杭忱音问:“有事么?”

    “有事。”

    良吉说着,将怀中焐热的和离书掏了出来。

    在杭忱音的震惊之中,良吉拉长了脸。

    “和离书一式两份,一份已经在杭家。杭家今天已经在户曹那儿过了明路,你已经不是我的夫人了,”少年抬起头,有些得逞的快意,面对杭忱音的错愕,他神情冷淡地说道,“杭家明天便会派人来接你,你离开这里吧。”

    杭忱音有一瞬睖睁,冰凉的呼吸卡在肺里,寒声质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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