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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心小说www.wenx.net提供的《半世欢》70-80(第8/14页)
灭我全村,我若连这样的血海深仇都能忘记,还配称为男儿?”
“灭你全村?”明镜山略感意外。
“落雨村,明大人已经忘了吧?”他微微阖目,在满室血腥味下沉淀心神,曾经的一切皆成过往烟云,记忆中那个笑意明朗的少女也早难以追寻。
眼见思绪就要飘然远去,明镜山开口止住了他的胡思乱想。
“原来你也是那个村子的余孽。”
早知道当初有漏网之鱼,没想到不止一个巫族的丫头。
“杀我,就凭你?” 明镜山冷笑,眉梢眼底尽是让人畏惧的阴冷寡情,“陆平生都搞不死我,区区一个贱民,也能动得了我,痴人说梦!”
他的指尖用了力道,疼得樊宴池面目扭曲。
“樊九啊樊九,”明镜山扯住他的头发,在他耳边轻轻地说,
“我弄死你,就跟弄死蝼蚁一样简单,敢这么说话,你就不怕?”
他力道极大,生生撤掉了樊九的两块头皮。
巨大的疼痛下,樊九脸色惨白,然而在听到明镜山的话后,他先是怔了一下,随后嘴角一扯,狂笑起来。那声音冲出密室,冲出明镜山的书房,回荡在空荡荡的院子里,骤然惊飞了树上几只寒鸦,扑簌簌的飞走了。
他笑了许久,仿佛听到天下最让人忍俊不禁的笑话,笑到弯了脖子,笑道眼里都蹦出几滴泪。明镜山被他这么一笑,脸色更难看,带着愤怒又恍然目光看着他,完全不知道要说什么。
樊九缓缓直起脖子来,嘴角还有一丝尚未散去的笑意。
“大人啊大人,枉你聪明一世。我既然落到今日这般田地,还有生还的可能吗?既无生还的可能,还有什么好怕的?”
他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只是可惜不能亲眼看着明镜山死,也没机会再向小九解释了。
她会一直恨自己的吧?
恨着吧,恨着也好。
总比哪一天突然忘记他强。
这是他最后一点私心了,希望小九不要那么快忘记他,忘记那个承诺报答她的宴池哥。
樊宴池一脸生死看淡的无谓彻底惹怒了明镜山。他心狠手辣,折磨人的手段更是千奇百怪。然而此刻,却只是从樊宴池头上松开手,抽出身侧守卫的佩剑,刺入了他的胸膛。
主仆一场,明镜山在最后关头,竟给了对方一个痛快。
樊宴池大概也没想到他这样痛快,笑声夹杂着抑制不住的哽咽自喉咙发出。
他忍着巨大的疼痛咽下一口血水,又轻轻舒出一口气。
心绪随着渐渐模糊的视线飘向九霄,回首这些年所承载的一切,仇恨情义,时常压得他进退两难,喘不过气,然而直到此刻,他终于觉出积分轻松。
似乎生命越到尽头,越觉得释然。
“樊九,别怪大人。要就怪你投错了胎。”
锦衣轻拂而过,樊宴池再抬眼,明镜山已消失在眼前。
而他扬起唇,疲惫之下,缓缓阖上眼眸,微笑无声。
*
樊宴池死了,明镜山的心里并不好受。
这个手下有勇有谋,做事踏实话也不多,虽未给予百分百信任,却也在用心培养他。
即便晓得他会有二心,也未曾区别对待过。
可惜了。
明镜山坐在榻上轻轻叹了声气,手指上还沾着血迹,也没来得及擦。
樊九最后那些话分明是激怒他,一心求死。
本该折磨他,要他痛不欲生,可不知为何,竟在最后关头,手像不受控制似的,给了他一个痛快。
也罢,主仆一场。
…… ……
不知静坐了多久,明镜山喝了口茶,润了润干涩的喉咙,招来那个士兵,问起了当下战况。士兵如实告知,目前形式对北朝十分不利,东朝分五路进攻北朝,作战迅速,如此发展下去,快侧三月,慢则半年,北朝必将不敌。
明镜山听后神色冷冷,沉思片刻,问手下:“林胡那边动静如何?”
“东朝兵指林胡,此前几战林胡元气大伤,又加上内乱多年,早已不成气候,即便此时出兵也构不成威胁,况且,东朝的也紧盯着他们,他们根本没有北顾的精力。”
林胡不动,就剩下个东朝。
只是东朝兵强马壮,而北朝现在内乱,只怕没有一致对外的心。
“既在河西,就不能让他们在过河。”
“可是大人,我朝水师归殷将军统领,太子一事诸武将本就争议不少,只怕难以调动。若合河西最近的荆、襄两洲兵力倒是能抵挡一阵,只不过兵众混杂,资历不一,习惯更是不同,怕是要生矛盾嫌隙,不利于作战。”
“那就想办法!人是活的,殷贤只要是这世间的人,就有七情六欲。他们不是自诩忠心耿耿?敌人的铁蹄都要踏破家门了,还不行动?去将此事告知皇后,叫魏家和背后的那些朝臣自己想办法,断不能叫东朝军借水势过河。”
“是!属下这就去办。”
明镜山的手下走了,他又吩咐那士兵:“东军不擅水战,若要过河,必要借助雨水之势,但他们不懂北朝雨水变幻,难以强攻,在此之前会就地扎营修整军队,回去告诉你们将军,先滋扰东军,拖延得他们疲惫,时刻警惕提防着,断不能叫他们过河。”
“是!”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明镜山慢慢靠向软塌,神色凝重。
没过多久,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再次开口:“来人。”
门很快被推开,走进来个一身利落劲装的男子,静候示下。
“去密室把樊九的尸体收拾一下,送去东朝江城湘东王家中。”
明镜山所谓的收拾,绝不只是话上说的那么简单。
手下没明白,揖手道:“大人的意思……”
不知是想到谁,明镜山的目光柔和了些,连语气都变得不一样了,不似先前冷硬。
他问道:“明玉是怎么死的?”
对方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愣了一下,不知当讲不当讲。
明镜山漂亮的凤眸沉浮在忽明忽暗的灯火间,淡淡道:“嗯?”
“小公子他……他是……”手下支支吾吾难以言说,直到对上男人不再温柔,满是戾气的目光,才用力吞咽了几下喉咙,说道,“被人扒了皮,挂在了明府门口……大人?”
说到此处,他像是明白了什么,一脸不可置信望着榻上男人。
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明镜山什么也没说,闭上眼挥了挥手。
“属下……知道了。”
…… ……
这一夜雨下的格外大,伴随着风声不绝入耳,如此急雨滂沱,已经多年不曾遇到过。外面雨声如泼,吵得人实在睡不着,嘉言从床上起身,推开窗扇,见檐下水帘密密,不由想到多年——大雪初降,草木凋零,可唯有此处花开正浓,夜下雪景如画,连心情都愉悦很多。
而今亭间树木繁盛,纱灯飘摇的夜色下,雨雾笼罩着绿荫,模模糊糊叫人看不清远处的山色,一如她此刻的心情,迷乱又茫然。想起过去种种,想起从前旧人,又想到如今的局势,心中隐生不安,总觉得有事情要发生。
不知是关于她自己的,还是陆平生的。
雨势越大,她的心就越是不安发颤,不知不觉,半边身子已经淋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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