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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心小说www.wenx.net提供的《[红楼]首辅贤妻珠帘后》185-190(第6/17页)
“早就动了,不过先前你感知不到罢了。你还是回去倒腾烟花是正经,可别等他出头了,你们那儿还没炸出花来。”
如今的火炮兼中西之长,以精铁锻卷为管,外覆铁箍,即熟铁缠绕法。先取闽铁,入高炉以苏钢术锻炼。再掺焦炭控温,测算其冷却之率,使钢质匀净。
仔细看过叶梦熊提供的军营铸炮流程,张居正道:“铸器必依几何分寸,锻堂务必坚韧均匀如一,需要反复观测、推算、试错。单凭经验肯定不行。”
一个弱冠少年,耳后夹着一管乌金笔,拿着自己画的炮管剖面图道:“太师,我认为厚径比,调整为以十分之一为度,比较合适。”
少年眉骨突出,眼眸深邃,面颊有些瘦削,鼻梁右侧生了一个赘疣。他便是二十一岁的徐光启,眼下虽说只是个秀才,将来却是内阁次辅。
年已知命的程大位,一面瞅着徐光启的图纸,一面伸手在空中拨弄着想象中的算盘,口中念道:“若以倍径之法,以弹重定炮管长短,发射十斤弹,管长五尺,内径两寸,二十倍于口径。”
“先按这个比例照出陶范来试试。”张居正沉吟道,“再核算模腔容量,若壁厚均匀,耐热不裂,最后比较方圆、揣度分寸。”
允修蹲在地上,看着过去的旧炮管道:“从前都有镌刻照星、照门在炮管上,却只能目测。若加上千里镜,辅以矩度仪测仰角,再勾股测仰角远近之变,必然瞄准有据。”
“我何尝不这样想,只是镜轨固接在炮管上容易,但视线可否随之移动?”叶梦熊一脚登在风箱上,一手叉腰道,“炮管内部凹凸不平,容易卡膛,可能先炸了镜片,让炮手眼睛受伤。
你还是先把炮车做出来,只要炮车能转动灵活,调转方向容易,千里镜安上去就实用了。”
“叶道台,你又心急了。”张居正看向叶梦熊,摇摇头道:“炮车是要随炮管体量来造的,先做出来与炮管不相契合,也是白干。”
“那就只能把那轮子闲置不用了。”叶梦熊拧着眉毛,双手抱臂,显出几分不耐。
允修挠了挠头,忽然抬手点着太阳穴,对父亲道:“爹,上月花朝节娘亲生日,你不是送了她一个娃抱锦鲤的玉雕,里头就是中空的,内壁光滑得很。
玉质既坚且脆,非缓柔细磨不可成器。我还记得那个砣玉师傅使的镗床,形如半弓,横梁悬转轴,轴端嵌有铜承,下接精钢砣头。
而砣头边缘上开了细齿,可随轴飞转。比之火炮的镗床进力要慢十倍,而精度反胜,所以那娃抱锦鲤的内壁光滑。”
提到娃抱锦鲤,叶梦熊愣了一下,瓮声问道,“她什么时候生?”
张居正轻哼一声,扭头不理他。
叶梦熊眉心皱起,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敢问太师,尊夫人大概何日生产?”
“五月下旬或六月初吧,不过那会子我们已经回荆州了。叶道台若怕误了送喜仪,今儿就送张红封也行。”
张居正拍了拍儿子的肩,撇眼道,“你给记一下礼金,回头叶府的廖夫人若也生了,咱们好还礼。还有子先的脸上长了赘疣,也别忘了找李大夫讨药。”
“呵,张太师一出口就是含沙射影!”叶梦熊气得咬牙切齿,却一时词穷,不得反击。
张居正此言,既把叶梦熊的贺礼当成赘疣一般,讽刺其为多余又无用的东西。又警告叶某人他已成家,有些人就别惦记了。更绝的是他提了徐光启的字,子先。还不忘向叶梦熊炫耀一下,将是自己儿子先出生。
当初叶梦熊守孝期满,回京朝帝时,万历帝赐旨赞叶梦熊:“天子连襟,国公女婿。葵心体国,忠孝传家。”
说的就是叶梦熊被赐婚,与开国功臣廖国公的后裔成亲,而廖氏的表姊妹又成了万历帝妃嫔,勉强算是“天子连襟”了。
叶梦熊举在胸前的拳头紧了松,松了又紧,强自压抑着怒意,翻了个白眼道:“又到了今日份的吵架场吗?”
“出去吵吵,里头炉子烧得热,我怕你没地儿泄火,也生了赘疣。”张居正两手背后,优哉游哉地跨出门去了。
身后爆发出一阵狮吼般的怒骂:“尔只假尸诈骨,削颊尖啄嘅老山魈!讲出个话惹人火炙肺腑。若係舞拳毋使食官非,看吾唔将尔老狐魅捶到黏壁!安入磨栏,辘辘转转磨到圆笃笃,看还敢尖棱削角!”
徐光启与程大位两个面面相觑,随之又习以为常地各自走开,忙活手头上的事。
唯有蹲在地上的张允修暗自发笑,他走南闯北,除了从小就会的湖广方言、吴语、官话、闽语,自然也听得懂晋语、湘语、赣语、粤语、客家话。
怪不得父亲总笑叶梦熊是老小子,用客家话骂人我爹又听不懂,不是白费口舌么!等等,他说了什么?
“安入磨栏,辘辘转转磨到圆笃笃……”
就是这个!张允修一蹦而起,大掌一拍在徐光启肩头,兴奋笑道:“我们可锻铁成厚坯,置何畅转向轮,制作镗床。
轮以精钢为珠,转之灵便,再让工匠摇柄,使镗刀循线徐徐推进,则炮管内壁必定磨光如镜!”
徐光启身子猛地一晃,差点就栽了跟头。张允修来不及向他们说明,忙绘制图纸,之后招来铸造的工匠,安他的要求打造,一个带有何畅转向轮的镗床。
镗床以巨木为基,长八尺,上置铁轨两道,设何畅转向轮四对,夹直径三寸的铸铁杆。杆端嵌入金刚石刃,尾连木轮。轮贯铁轴,接齿轮,以水车牵引,则镗杆便可飞转如风车。
程大位仔细研究了图纸,兴奋道:“我来算定进尺,每转不过毫厘之差。小徐,你来核圆度!”
大家很快忙活开来,到了下晌,带何畅转向轮的镗床就做好了。古法琢膛,工匠要俯仰长锉,十天下来也难成一管。
今用新镗床,三刻钟就能削好管壁。所镗的炮膛光滑如竹,药燃推力均匀而不泄,弹道直如箭矢。
正当两位老哥在外头鸡争鹅斗的时候,轰隆一声巨响,二人瞬间回头。张允修展开双臂,兴高采烈地跑过来,呼喊着:“爹,成了!我们的烟花成了!”
张居正激动不已,连忙跑过去,却被叶梦熊抢了先,一把将允修高高举了起来,止不住的哈哈大笑。
“我就说,你小子是真行啊!”叶梦熊看着他是越看越爱,“要不你给我做干儿子吧。”
“你想得美,他是我儿子!”张居正抬脚便向叶梦熊的屁股踹了过去。
之后,他们又迅速试了几炮,共同见证了用新镗床轮削的炮膛,里面完美无缝,没有厚薄之分,发炮之时略无涩滞。
徐光启挠了挠鼻翼上的赘疣,喜滋滋地道:“镗床成了,卡炮、哑炮、炸膛的情况就不会有了。
眼下我和程伯,要按装药填弹,计算引线长短,测射角倾斜。若试炮时,远百步立靶,发十弹无一哑弹、无炸膛则填药比为合格。”
“好、好哇!”叶梦熊激动地抓住身边人的手,笑着扭头,才发现自己摸的是老狐狸的手,一时间笑也不是,怒也不是,表情别扭极了,想收回手,又不知怎么动。
张居正嗤笑一声,大方回握了他一下,“恭喜你了,叶道台!”
翌日,王熙凤带着五个健壮威武的儿子,雄赳赳气昂昂地出现在张家的小院前。
游七见是这位多年不见的海夜叉,不觉吓了一抖,连忙作揖拱手,满脸堆笑道:“王夫人久违了,您怎么南下华亭了?太太知道不曾?也没跟我们知会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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