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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心小说www.wenx.net提供的《[红楼]首辅贤妻珠帘后》155-160(第17/23页)
三日后文华殿召对,张居正面向皇帝躬身而立:“臣有本奏。”
他向司礼监秉笔呈递自陈疏,态度恳切地说:“近闻辽东巡按御史劾臣八款大罪,臣惊惶战栗,日夜省躬。恳请陛下敕下锦衣卫,严加稽查。臣今后自当公示家产,甘受监管,不敢有隐。
臣原籍江陵家中,唯有三进宅院、薄田四十亩,祖产具在,可堪验查。若故乡族亲果有假臣名色,欺压乡邻、贪占田产、收受赃私等事,臣必厉行清理,尽数退赔,断不姑息。
其余指劾各款,实属风闻构陷,污臣清名。伏望陛下天恩垂照,明辨忠奸,则臣虽蒙谤犹感圣德。”
万历帝微微前倾身子,笑对张居正说:“先生何出此言?朕自然信得过先生。”但是眼神却不自觉地瞟向了自陈疏。
张居正又取出承诺五年后致仕的章程:“陛下,待新政稳固,国库充盈,臣即归老林泉。今请立首辅十年之期,以示臣绝无恋权之意。”
张阁老言毕,满堂哗然,张四维手中书本“哐当”坠地:“公示家产?此举亘古未有!”他们晋商之家,若要有样学样,庞大的私产就遮掩不住,很快就会被皇帝捏个错抄家的。
王锡爵急步上前:“还请阁老三思,此法若成定例,恐招致非议。”
吕调阳捻须叹道:“限期致仕之议,怕要寒了众臣的心。”这个刘台可要踢到铁板了。惹谁不好,偏撩虎须!
角落传来不知谁人的低语:“清流自然无惧,可满朝文武,谁能经得起这般查验?”
申时行躬身长揖,赞叹道:“张阁老勇于任事,高风亮节,实乃百官楷模。”
万历帝沉吟良久,指尖在御案上轻轻敲击。他既希望借刘台的弹劾敲打首辅,又担心新政受阻,最终道:“准先生所奏。着刘台即率锦衣卫千户刘守有,赴江陵核查。”
少年天子的心,此刻在兴奋与不安间摇摆,若是在张家也查出百万金银就好了。
一月后,辽东巡按御史衙署内,刘台正在批阅公文,忽闻门外马蹄声急。锦衣卫千户刘守有,手持圣旨大步而入:“陛下有旨,着御史刘台,即赴江陵核查首辅张阁老家产。”
刘台接旨时双手平举过头,指尖微微发颤。“臣刘台接旨。”声音刻意沉稳,却掩不住一丝激动。听到“着即核查张居正家产”时,他眼底闪过凛然之色,仿佛肩负起肃清朝纲的重任。
半月后抵达江陵,只见张家老宅青瓦粉墙,与寻常乡绅宅邸无异。管家游七迎出门外:“老爷早已来信说明情况。”说着捧出厚厚账册,“这是张家历年收支账簿,请大人过目。”
刘台翻阅账册时越发心惊:张居正俸禄多数捐建义学,仅有四十亩水田确系祖产。唯有知府赠田一事,账册批注“父收之贿,另册封存”。
他特意走访乡邻,老农们纷纷道:“张大人每年都寄银钱回来修堤办学,对村中耆老、鳏寡独孤多有照拂。”
而辽王府与张家相去甚远,根本不在一个地方。而况辽王覆没时,张居正还只是一个无官无职的举人,如何能接收辽王府邸。
查到最后,与刘台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忽然意识到自己犯了大错,踉跄着退了几步,面色灰败,喃喃道:“怎会如此……”三日后核查完毕,刘台仰天叹道:“我错怪老师了。”
返京路上,刘台终日沉默,每当夜深人静,便取出那封弹章的副本,对着烛火反复检视。昔日自诩的铮铮之言,如今字字灼目。
船过运河时,他独立船头,忽然将副本掷入浊浪,苦笑道:“原是我……成了跳梁小丑。”
返京复命那日,奉天殿内气氛肃杀。刘台刚禀完核查结果,科道官便纷纷发难。万一阁老所言的什么“公示家产”、“限期任职”成了定例,他们这日子还怎么过,说到底这一切都是刘台的错!
吏科给事中率先出列:“臣参辽东御史刘台悖逆师门,谗言乱政,当逐出朝堂!”
都察院御史接着奏道:“按我大明律法,劾奏不实,该当反坐!不可轻饶刘台!”
张四维也扬声道:“门生构陷座师,犹子逆父也,其罪通天。昔子贡守孔子墓六年,颜回箪食不改其乐,方见师弟伦常之重。
今若纵此诬罔之风,则师道不存,学统崩摧,天下读书种子绝矣!还请陛下宜依《大明律》究其忤逆,以正纲常。此风不可长,否则日后谁还敢为师?”
张居正却出列奏道:“臣请将吾父所收贿赂田产悉数归公,另捐俸银三千两补这些年所出。”又对刘台道,“刘御史风闻奏事,秉公核查,正是言官本分。既然一切是误会,大可既往不咎。”
万历帝看着这一幕,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竟感到莫名的失落。
不待皇帝下结论,刘台跪地泣道:“臣妄劾座师,自请革黜。”
万历帝“嘶”了一下,怎么众臣都忘了张居正僭越结党钳制言官的事了,这时候好像也不适合提了。
迟疑了片刻,万历帝颔首道:“准先生所奏。刘台,望你以后安分守职,不要再做沽名之事。”
刘台涕泪齐下,叩谢皇恩。
但他还是迫于群臣对自己的口诛笔伐,在京城举步维艰,处处碰壁,不得不请求致仕,吏部也很快签批。
张居正得知此事,还颇为惋惜,“我仔细想了想,刘台弹劾我,也许并无私心,只是认死理,对我求全责备。希望我不但做个治世能臣,还要当个道德典范,这也太为难我了。”
黛玉微微摇头:“只能说他的认真,用错了地方,他既喜欢寻瑕索垢,何不将他放到合适的地方。”
“夫人说得对。”张居正沉吟片刻,让马自强到吏部去了一趟。
次日,张居正休沐,撑着伞冒雨来到刘台临时居住的客栈,见他正唉声叹气地收拾包袱。
“元辅……”刘台乍见张首辅来了,面露赧然,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既愧且畏,不知这位威严冷峻的座师,是否要秋后算账。
张居正从怀里将调令递到了他面前,“子畏,你可愿往应天,协助海刚峰行条鞭之法?”
刘台望着那一纸南京右佥都御史的调令,满眼震惊,心中的悔意翻江倒海,一下子扑跪在地,泪洒衣襟:“学生……愧对先生!学生愿往!”
“去吧。”张居正将他扶起,递过一把雨伞,“江南多雨,莫淋湿了文书。”
“嗯……”刘台含泪点头,对着张先生一揖到地,“多谢先生再造之恩!刘台定不负先生所望。”
张居正颔首默立,目送刘台背起包袱,撑伞消失在雨幕中。
夜雨缠绵,渐次淅沥,烛台在琉璃罩里晕出朦胧的光,锦帐内温香氤氲,白首盟的香气,细细地漫过雕花床栏。
黛玉偎在丈夫怀中,青丝铺陈枕上,缠住他半幅衣袖,喃喃道:“幸而刘台的事了了,省去了将来多少遗害。”
“嗯,这都是夫人的功劳。不但遏制了言官肆意攻讦阁臣的问题,父亲的把柄也一并清理了,辽王府的事也无人再往张家身上攀扯了。”说着低头吻了妻子的面颊。
黛玉仰起脸,指尖无意识地绕着他的长胡子,“这雨也不知下到何时去?唉呀,上回我落在值房里的伞,你瞧见了没?”
张居正抚着她长发的手微微一顿,旋即又顺着发丝滑下,掌心温热地贴在她后颈:“送调令给刘台那天,瞧着他形单影只,很是可怜,便让他撑去了。”
语调平淡得像在说一桩极寻常的事,指尖却悄悄蜷起,勾住她一缕发尾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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