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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心小说www.wenx.net提供的《[红楼]首辅贤妻珠帘后》115-120(第10/18页)
两道深深辙痕,消失在远方的城郭。
张居正僵立原地,神色凄然。风声呼啸,卷过他单薄的官袍。
京师南郊荒凉官道上,一辆押解曾铣家眷的破车,在风雪中蹒跚。暗处,一辆不起眼的青帷小车静静停着。黛玉眉眼沉静,对身边黄鹂低语数句。
黄鹂点头,怀抱一个沉重包袱,快步走向曾家老仆,不容分说塞给他,低声道:“故人所赠,收好!”
老仆抱着包袱,触手坚硬冰凉,竟是成锭的纹银!他老泪纵横,朝着小车消失的方向,深深叩首。
同样沉甸甸的银两,也在苏纲流徙前夜,被陆绎悄无声息地送到他枕畔。
灯市口张府书房,张居正静立窗前,望着沉沉夜色久久无言。黛玉悄然走近,望着他萧瑟的背影,忍不住从身后轻轻环住他的腰。
“夏老师他走了……”张居正声音沙哑,喉间哽咽,“他恨透了我……”
黛玉脸颊贴着他微颤的背脊:“白圭,你已尽力了。恩师性命得全,曾、苏二家亦有生机。”
张居正缓缓转身。烛光映亮他清俊的脸庞,眼眶通红。但那双眼中,痛楚疲惫之下,是磐石般的清醒与冷酷的坚定。
“我知道。”他声音嘶哑却平静,指腹轻拂黛玉的脸颊,“朝堂之中,从没有清浊之分,唯有权力倾轧,步步杀机。我要在这条路上走下去,为大明刮骨疗毒,就要忍常人所不能忍,行常人所不敢行!”
黛玉仰头望他,烛光下,他眉宇间威严初显,已非昔日温雅的翰林。权谋斗争重塑了他,她能感受到丈夫的隐痛与孤寂,将脸颊深埋进他胸膛:“白圭,我陪着你呢!”
窗外长风卷过屋脊,呜咽如泣,烛火在锦帐外晕开一团昏黄,夜风偶尔拂入,光影便跟着轻轻摇曳。
张居正散了发,坐在榻边,清秀的眉目此刻被昏光柔化,透着挥之不去的倦意与沉郁。黛玉挨着他坐下,指尖带着温存,轻轻落在他微蹙的眉心,“不许皱眉,我最厌颦颦二字。”
他侧过脸,目光对上她娇嗔的容色,勉强牵起一丝笑意,声音低沉带着沙哑:“知道了。”
“白圭……”她低语,声音轻柔如羽。指尖顺势滑下,落在他微凉的鬓角,然后轻轻握住他放在膝头的手。那手修长而骨节分明,此刻却无意识地紧攥着衣袍,指节泛白,仿佛要将满腹的沉重,都捏碎在掌心。
“徐阶入阁的事,已经定了么?”她问。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帐外摇曳的烛影,仿佛要穿透温暖的遮蔽,看清外面那令人窒息的寒夜:“快了,已经从吏部侍郎,拔擢为礼部尚书了。严嵩也如愿当上首辅了。”
张居正喉结滚动,似咽下极苦的胆汁,“贪权误国之徒窃据高位,满朝朱紫却多是趋炎附势之辈。”声音里是刻骨的痛心与无力。
“他终究会倒台的。”黛玉将脸颊轻轻贴在他坚实的肩头,一缕发丝滑落,与他垂落的乌发温柔缠绕。“眼下保全恩师性命,才是最要紧的。那些禄蠹虫豸,纵然一时得意,不过是妖桃艳李,经不得风霜,终非栋梁之材。”
他身体微微一僵,随即缓缓放松,反手紧紧揽住她的腰。一声长叹,灼热而沉重,拂过她额际的发丝:“豺狼踞于高堂,清流陷于泥沼。你我那样渴望收复河套,如今却不得不行此违心之事,以退求存。此中煎熬如沸油烹心!可恨!可叹!”胸中块垒激荡,握着妻子的手也愈发用力。
黛玉抬起头,指尖怜惜地抚过他紧绷的下颌,迎着他眼中翻涌的沉痛与不甘,她温言如水:“切莫苛责自己。清流之骨,刚在脊梁,韧在气节,直在道义,曲在权宜。今日退一步,焉知非为来日进百步?”
她的眼眸映着烛光,明亮而温暖,“恩师尚在,清流未绝,薪火犹存。你心怀社稷,誓济苍生,只要此志不改,此心不灭,便如岁寒松柏,虽处风雪,自显青翠。我会与你一同守候天地清朗,正气昭彰之时。”
张居正定定地望着她,眼中的忧郁,在她清澈而坚定的目光里,渐渐沉淀,化作带着暖意的深沉凝视。
他伸出双臂,将妻子深深拥入怀中,下颌轻抵在她柔软的发顶,长长地喟叹一声:“得卿如此,何惧世道艰险,浊浪滔天?”
温热的呼吸拂过她发间,那沉甸甸的郁结,似乎在这紧密的相拥中悄然融化了几分。
三个月后,张居正升任翰林院从五品侍讲,但暂时未担任讲经之职,日常依旧只是读书,研究经世方略。
因嘉靖帝启用文臣督抚山西,大同巡抚史道自嘉靖二十三年为母丁忧期满后,一直赋闲在乡,家中也略显拮据。
史湘云不肯嫁人,便来京在蒙正堂任教,补贴家用。偏巧晴雯、朱雀也不愿成亲,在江陵女子义塾,常被媒婆冰人纠缠,实在烦了,又结伴跑回京城,投奔黛玉。于是黛玉就有了说话的友伴,孩子也有人帮教、帮带,只是耳根子再难清净了。
从嘉靖二十七年起,山东都指挥佥事戚继光,每年都要率领山东兵家子弟,前往蓟州戍边。
嘉靖二十八年春,戚继光途径顺天府外城古北口时,将儿子托付给了黛玉。
“这几年,我要带兵岁戍蓟门,不巧阿凤又怀了一个,留居山东卫所。她曾听老家的刘姥姥说什么,‘小人儿家,过于尊贵禁不起,要少疼孩子。’忍着泪要把孩子送来给你养五年,我只得将这小子给带来了。给你们家青香做个伴儿也好。”
黛玉看着长得敦实的小孩子,满眼欣慰,笑问:“他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
戚继光憨笑道:“大名叫戚祚国,小名叫虎墩,才刚三岁,比青香小一点。”
“虎墩,你可舍得离开爹娘,跟林姨走?”黛玉蹲下来问戚祚国。
戚祚国拍了拍小胸脯道:“有么舍不得滴!好儿郎志在四方,俺才不愿一辈子蹲在山东嘞!”
“他又不怕生,又不畏人,跟他娘一个霸道性子,半点亏也不吃,我还怕他脾气大,爱辖制人呢。”戚继光抚了抚儿子的发顶,“今后要麻烦张翰林和林宜人了。”
黛玉牵起戚祚国的手,道:“没事,荆州八虎我都给调理好了,山东来的戚小虎,也不在话下,孩子就安心交给我吧。”
告别了戚继光,黛玉带着虎墩回到张家,交给朱雀带他去安置。张居正下值回来,换了一身衣裳道:“陆绎晌午在天意坊请客,沈大哥携家眷来京了。咱们带青香一块去吧。”
“这么说,沈大哥还是做了锦衣卫了?”黛玉下意识反应过来。
“嗯。是陆炳请他上京的,在北镇抚司任经历。”张居正一边系着圆领袍的隐带,一边对黛玉道。
东风悄然拂过京城,檐角风铃轻吟,窗外桃李纷飞,天意坊雅阁内,陆绎备下春宴,为沈炼接风洗尘。
金杯玉盏,佳肴盈案,故友重逢,笑语嫣然。彼此谈及别后经历,沈炼放下银箸,喟然长叹一声,眉间锁着化不开的郁结。
“我持正不阿,反遭御史弹劾,为官之道,何其艰难!”言毕,他沉沉叹息一声,手不自觉地紧握酒杯,指节微白,眼中似有未熄的余火。
张居正劝解了两句,他在翰林院中,亲历了严嵩与夏言的内阁争斗,非阴谋诡略,残忍恐怖不能形容。在嘉靖帝的操纵下,昨日绯袍玉笏的重臣,明日就可能成为阶下囚,甚至刀下魂。在时机尚未成熟之前,他也只能将一身锐意劲气内敛,而养晦韬光。
沈炼转脸看向陆绎,笑道:“陆贤弟,年纪轻轻就成了百户,前程无量,以后在一个衙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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