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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需得借着水流涨落的巧劲儿,哪怕分寸差了一厘,这闸门便成了死门,要么被水劲顶着打不开,要么……关不上,都是掉脑袋的大罪。

    陆延仲为此压力巨大,经常需要把图纸带回书房,通宵达旦地修改。

    他正看得头疼欲裂,一双素手端着醒酒汤,悄无声息地搁在了案头。

    “郎君还在盯着这个图纸看?都好几日了。”

    玉娘的声音柔得像水,手指搭上了他的太阳穴,轻轻揉按。

    陆延仲被激灵了一下,抓住了她的手,“怎么这般凉?像是……吹了许久的风。”

    “别说了,母亲这次买的碳品质不好,怎么烧都暖和不起来,孩儿闻着味儿还要哭。我方才去院子里透了口气。”玉娘撇撇嘴,神色如常地抽出手,替他整理书案,将几张废弃的草图叠好。

    灯火跳动,映出她姣好的侧脸。

    陆延仲有些恍惚,阿嫣有了旁人,而他的枕边人早就是玉娘了。

    当初是他散衙晚了,偶遇了被登徒子调戏的玉娘。

    她大胆,在众目睽睽之下,敢对他传情达意。

    她叛道离经,在人约黄昏后的一顶软轿里,就同他颠鸾倒凤。

    他从未见过玉娘这样嬉笑怒骂,浑然天成的女子,与阿嫣就像是完完全全相反的两面。可如今,她在家长里短的抱怨里,似乎也变得面目模糊起来。

    “我只盼着郎君能早日把手头这份差事办完,等图纸呈上去,郎君便是工部的大功臣。”

    “我也想早办完……这些水道、暗渠,哪个是简单的?”

    “我不懂这些。横竖这么晚了,也看不出个结果,不若明日叫我堂叔来商讨。”

    玉娘拉了他的手臂,要将他往屋里带,临走之前,目光掠过那张复杂的工程图纸,在排水口和暗门的位置停留了一瞬,便收回了视线。

    “我前几次去点祈福灯,大师说得续上才灵验。我明日还得去一趟护国寺。”

    她语气里带了几分委屈:“郎君,母亲嫌我这阵子往外跑得勤,说我不守妇道。可为了孩儿,我便是跑断了腿也甘愿的。若母亲明日又要责骂,你可得护着我。”

    “是为了孩子,母亲会体谅的。”

    陆延仲心中愧疚更甚。

    玉娘还是懂事的。

    她家做营造木料行当,专管修桥铺路,识得好几个精通工事的亲戚,自打发现他为好些土木工事煞费思量后,就常常用家里关系给他帮忙。既能红袖添香,又懂他的艰难。

    不像阿嫣,只懂围着厨房和账簿,从未在意过他公事上的难处。

    陆延仲像是要说服旁人,又像是要说服自己,搂着怀里的玉娘,在熏炉过分甜腻的香气中,一沾枕头便沉沉睡了去。

    第62章

    瑞王府书房,博山炉的香燃了一半,青烟直上,聚而不散。

    程永元有些沉不住气,走进来时带起了一阵风, 将那缕青烟吹乱了。

    “父亲,宫里的消息,旨意已经下了。徐行御前失仪,当众顶撞,连看管流玉池的差事都被革去了,闭门思过。他如今连大营都回不去,被赶回将军府。”

    相比儿子的急切,瑞王显得过于平静。

    他正站在书案前,手里拿着一只极细的狼毫,在描一幅墨竹图。

    闻言,笔尖未顿,只淡淡道:“为了那个厨娘?”

    “是。探子说, 他为了维护那女子, 半步都不肯退,把皇伯父气得摔了药碗。”程永元压低声音, 语气里透着一丝兴奋, “父亲, 徐行是不是疯了?为了个市井妇人,自毁前程?”

    “他没有疯。”瑞王落下最后一笔, 手腕忽然一沉, 笔锋在竹节处重重一顿,墨汁洇开,原本清瘦的竹节顿时像被打断了一般, “永元还记得上次送盲女试探,我同你说过什么吗?”

    程永元愣了愣,回忆道,“父亲说他是个很骄傲的人。”

    “骄傲就是弊病。”

    瑞王慢慢道,“不想要的,哪怕是天家恩赐,都不屑一顾;反之,若看中了,便不会因为旁人阻挠而退后半步。刚极易折,皇兄病得愈厉害,愈忌讳掌控不住利刃。”

    “那徐行是真的废了?”

    “让金玉堂那边再盯紧点,”瑞王丢了笔,不紧不慢擦着手,“暂时……先不能掉以轻心。”

    转眼间,案头密信已堆了厚厚一叠。

    桩桩件件,记的皆是徐行近日的行径。

    昨日陪着虞嫣去大相国寺求签问卜,求的是姻缘上上签;

    今日又去东街的梨园听戏,还在繁华闹市为了买捏糖人,纾尊降贵,排队小半时辰。

    两人如胶似漆,随着定亲备婚的消息一传出去,闹得风风雨雨的谣言也跟着平息了几分。

    瑞王看厌倦了,将那些写满了风花雪月的密信随手扔进火盆。

    火舌卷过纸张,化作灰烬。

    帝城另一端,丰乐居的后院,却是春光正好时。

    徐行蜷着两条长腿,缩在一只矮小的马扎上,专注地对着一盆大蒜。

    那身威风凛凛的银甲被收进了箱底,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洗得发白的靛蓝布衣。袖口挽到了手肘,露出一截结实流畅的小臂肌肉。

    他惯握重刀的手,对付起这小小的蒜皮,不得要领。

    指甲盖里嵌进了蒜肉,偶尔被辣气熏得眯起眼,眉头皱得比在阵前还紧,半晌泄了气,“不剥了,这蒜跟我有仇,我宁可去马厩刷两个时辰的马。”

    虞嫣头也没抬,笔尖在菜单上勾了一下。

    “徐大将军威风八面,连颗蒜都降伏不了?这传出去,北边蛮子怕是要笑掉大牙。”

    “蛮子一刀管够,这些蒜皮……练家子三十年功力都震不干净。”

    徐行比划手掌,似乎真想一掌劈下去。

    “别别,把我的厨房震塌了,今晚你就只有蒜皮汤喝。”

    虞嫣放下菜单走过去,看了一眼碗里坑坑洼洼全是指甲印的蒜瓣,“从钝的那头剥起呀。”

    “咳咳、咳咳!掌柜的,我进来啦!”

    阿灿立在后堂的挡帘前,手上捏了一角布,生怕自己看见什么不该看见的。

    “要进就进……说你的事!”

    “秦夫人遣人送来的,掌柜的您瞧瞧。”

    阿灿笑嘻嘻递来一叠洒了碎金的红花笺,又脚底抹油溜了。

    虞嫣看清楚了手里的东西,旋即面上热了热。

    是秦夫人拿二人生辰八字去算的良辰吉日,一共五张,最远的排到了明年春日。

    “姑母送什么来了?”

    徐行走近得太快,虞嫣来不及回答,身旁已投下一道阴影。

    她上次出嫁,都是阿娘阿婆操持的,她待在家里闷头绣嫁衣就好了,如今事事都把控在自己手里,同秦夫人商量过,才知道要过眼的繁文缛节那么多。

    虞嫣觑了觑他。

    “你选……选一个日子。”

    徐行接过那叠花笺,一一看过,抽出了其中一张递给她,“秋日吧,凉爽舒服。”

    是秋末,距离现在还有约莫半年。

    虞嫣愣了愣,还以为徐行会选更近的初夏。

    前几日秦夫人来丰乐居商议时,还好一顿打趣她——

    “阿行个急性子,早在去年就托我拟了聘礼单子。知道要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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