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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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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打商量——

    “阿瓜生狗娃娃,没有生好,身子生病了,大哥哥,你不要跟它抢吃的。”

    “你家狗有怪癖,自找的。”

    “阿瓜喜欢蹭你们墙根的炉渣,我猜那里暖和,我给你分多一点,你吃你的,你让阿瓜慢慢吃。”

    小姑娘这次不在墙头了。

    她软和的,还肉乎乎的手,从狗洞里递过来两个白花花的馒头。

    徐行视线掠过她手腕上的细银镯子,用蹭了铁灰的手接过馒头,毫无羞耻地咬了一口,暄软蓬松的馒头,内里夹了猪肉,五五肥瘦,还冒着热乎的葱油香。

    树有高低,人有贫富。

    一样是住在蓬莱巷,隔壁的老夫妻安乐和谐,子女孝顺,外嫁女常带外孙女来探访。一家子日日变着法子给她做好吃的,连喂狗的馒头都舍得加肉馅。

    他呢?

    少年人还没有面对女儿家的自尊心。

    寒冬、饥饿、贫穷,挖空心思攒下来的碎银铜板,随时都能被铁匠拿去吃喝嫖赌,所有东西都排在他的自尊心之前。

    徐行没有愧疚。

    他只会说,两个肉馒头不够,还要更多。

    他只会威胁,不给吃的,你别想阿瓜再回来。

    他把她从梅花林救回来,一半是不能见死不救,一半是不能白抢了她家狗的肉馒头。

    直到后来,铁匠死了,死在了花娘的画舫上。

    听说是脱症,在那事儿上兴奋太过,一口气没上来。

    老鸨怕惹上人命官司,连夜报了官,仵作验过——“你爹的底子啊,一早被酒色掏空了,身上还生着流脓的恶疮,暴毙是迟早的事。”

    尸体被一张破草席裹着,拉回了家里。

    没有人再打他了。

    没有人抢他的钱,骂他野种,逼迫他不知疲倦地做那些打铁活计。

    徐行把藏在树洞里的碎银铜板掏出来,给他买了一副棺木,办了简单丧仪。

    铁匠死得不体面,素日脾气孤僻、暴躁。

    街坊四邻没几个同他有交情,更没几个愿意来,都嫌那恶疮晦气,怕过了病气,连带看徐行的眼神都不对劲,觉得日日同一屋檐下,他这个当儿子的,没准也有。

    家里的钱柜空落,最值钱的就是锻造台的铁器废料。

    徐行打算把它们卖掉,拿这笔钱当盘缠去投军,但他太困了。

    他阖上屋门,睡得昏天暗地,不知时日。

    没有人来打搅,不用担忧随时烙下的火钳,随时的一桶冷水泼湿了棉被。

    但他睡得太死,错过了来敲门探访的里正。

    或许是前两日受了风寒,有人在墙根下听见他压抑的几声咳嗽,便认定那腌臜病过了人。

    为了保住这一坊平安,没人敢硬闯进来确认他是死是活,只让人往院子里不停地投掷点燃的苍术与艾草。

    浓烈烟熏味混着焦苦药气,终日笼罩在院落上空。

    徐行因干渴醒来,才发现院门被人从外头用粗铁链锁死了,连窗也被钉上了木条。灶台是冷的,米缸是见了底的。他被当成病疫源头,困在这方寸之地,净化了才能重生。

    隔壁家里传来动静。

    探亲结束,才回去虞家没多久的小姑娘,不知为何又被娘亲带回来了。

    一只湿漉漉的黑鼻子顶开了墙角杂草,毛茸茸的黄色脑袋从狗洞挤了进来。

    隔壁的阿瓜钻过洞口,抖了抖身上的灰,呼哧呼哧凑到倒地的他旁边,伸出舌头,一下下将他舔醒。“阿瓜——”墙那边传来小姑娘特有的清软嗓音,带着几分寻找的焦急,“别乱跑啊!”

    徐行撑着墙壁勉强坐直,喉咙干涩:“把你的狗领回去……咳咳……不怕它被传染?”他用力推了一把还在往他怀里钻的狗头,想要把自己和这唯一的活物隔离开来。

    他也不确定,自己身体里是不是真的流着那种脏血。

    “我阿娘说,那种病……人畜不通的。”

    墙那头安静了一瞬,脚步声跑远又跑回来,一只肉乎乎的手从狗洞里探了过来,推来还冒着热气的大碗,上面盖着两个暄软的白面馒头。

    阿瓜闻见香味,赖在他脚边不肯走,尾巴摇得像扫帚。

    “阿瓜不肯走,我也够不着它。”

    小娘子的声音顿了顿,“它今日的饭,你……你不许,不要跟它抢!你的也有,在底下。”

    徐行把碗上两个白面馒头挪开,瞧见了黄灿灿,每一粒米都裹了蛋液的炒饭。

    那日烧的烟,熏的药,徐行已经记不得了。

    他连那只碗是瓷还是木,都没有印象,只有那碗蛋炒饭的味道,腊肉咸、玉米粒甜、香菇鲜、鸡蛋和米饭的香,每种食物本味的融合,舌尖比他的身体更熟悉。

    人被执念蒙蔽双眼时,脑子就是一团浆糊。

    徐行光记得这碗饭好吃,记得这个姑娘多么软弱好欺负,被他要挟几句,就会乖乖听话。

    直到投身行伍,去了黄沙漫卷的西北大营。

    有一年冬至,大雪封山,

    定北侯体恤将士,令人在空地上架起篝火,烤了几只全羊。老侯爷亲自执刀,去给围在火边的将领和亲兵们分肉。

    一个年轻的百夫长面色窘迫,面前的碗空荡荡得过分。

    早先伙房发肉,他没舍得吃,拿油纸包了藏在怀里,想带给来探亲的老娘,结果热油渗透了衣襟,胸口洇出一大片暗色油渍。他怕人看见笑话,正局促地用手臂挡着。

    定北侯提刀过来,目光在他胸口一扫而过,没说什么,手腕一转,在烤羊最肥的后腿处狠狠下了一刀。切下来的肉块硕大,甚至带着一大截不甚美观的腿骨。

    “啧,老了,手不听使唤。”

    定北侯随手将连骨肉的羊腿进了百夫长空荡荡的碗里,“便宜你小子,敢浪费,头拧下来。”

    徐行当时没感觉,事后回营睡觉,半梦半醒,脑子里一根弦好像被谁拨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了旧事来。

    虞嫣给他的那碗碎金饭,里头塞了个小勺子。

    只有人吃饭,才需要工具,饭从刚一开始,就是给他的,阿瓜的肉馒头……没准也是。

    可他已离得帝城太远了,想知道虞嫣的近况,全靠打听。

    虞嫣定亲了,将嫁给一个据说同她很匹配,有望中举的读书人。

    虞嫣出嫁了,从前被她娘带着回外祖家,如今她有了自己的夫君,有自己的娘家要回。

    徐行在西北逾十年,中途每隔一两年,就要跟定北侯回京述职,探望秦夫人一家。

    他远远在街头,偶遇见过虞嫣那么几次。

    每一次重逢,女郎都比上一次更鲜妍动人,像一朵愈开愈灿烂的粉白芍药。

    除了他调回来接管龙卫军的这一次。

    徐行在老屋的院墙前停驻,手指划过被荒草掩盖的狗洞边缘。

    风吹过空旷的废宅,呜咽作响,传来隔壁的欢声笑语,他弯下腰,从乱石瓦砾中捡起了一片不知何年何月留下的碎瓷,极轻地摩挲了一下,收进贴近心口的暗袋。

    将军府在中秋节这日,人人得赏钱,却在接近三更天才等到主人归府。

    徐行一路踏进去,满园灯彩,两侧仆从纷纷垂首行礼,屏气凝神。

    管事福叔快步迎上来:“秦夫人方才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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