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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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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又锦衣玉带,英武无比。

    戚止胤?

    不。

    是庚玄。

    比之戚止胤,那人眉间了无郁郁沉沉的漠色,眼眉清明,仿佛无忧无虑逍遥仙,额间更无那叫藏云认主时留下的一竖血。

    那人笑着,仿佛极尽真心,不掺一丝假。可俞长宣笃定,他绝非庚玄。

    庚玄死后不久,他提剑下鬼界,将生死簿翻烂都没能翻到“庚玄”二字。

    白无常不忍,便同他全盘托出——庚玄虽确乎死透,但因段刻青设计掐断了众人与庚玄的缘,又隐去庚玄在生死簿上的名姓,过不了多久,便无人能记起他的面孔,也无人能寻着他。

    俞长宣不死心,他认定,纵使他已记不清庚玄的模样,待见着他时也必能认出他来。

    然而,一寻便是百年千年,他终于在无休无止的落空与疲累中产生了困惑。

    他为何要找寻庚玄呢?找着了又想干什么呢?报恩么?

    他从前为侍奉庚玄而竭尽心力,为了偿恩他自焚救国,为了活死人他忍受天谴,早便不欠庚玄的了。

    可如今,又为何放不下?

    疑问接踵而来,如激浪扑打礁石,似千雪压塌栋梁,终于,他叫执念吞吃,仙体近乎爆裂!

    若非辛衡急遽赶至,将他本心捆住,他只怕已因道心腐化而堕鬼。

    俞长宣思及此处,霍自脑海中捉住一段陌生的旧忆——那记忆中,辛衡抚着他的心口,为他而熄灭了身后一盏灯,愿望是要他忘却对庚玄的执念。

    何般执念?

    俞长宣虽不知那为何,却无比笃定,定然无关情爱。

    那又能是何?

    他不得而知,唯有回神囫囵将眼前那假庚玄扫量一番,他一怔,终于认出祂身边萦绕的无穷黑气远非鬼气……

    是魔气!

    俞长宣瞳子骤紧,铿地拔剑向祂,道:“你非庚玄,你乃其心魔,乃其至卑劣的愁丝所化!”

    那心魔经剑尖逼颈,依旧从容不迫。祂张口,吊诡的嘶声之下是支离的、熟悉的嗓音:“心魔又如何?既自朕体中生,与本体便无差别。”

    “人魔殊异,这样简单的道理……”俞长宣拧腕冲前,刀剑刺入那人体内时,好若捅进一团棉絮。

    心魔勾唇一笑,高大身躯登时散作枯花纷飞。只一刹,众花聚作张深渊巨口,一口将他吞吃!

    俞长宣毫不迟疑,朝那朽花组成的黑壁中伸手一拂,登时探得被裹挟于其中的一块粉肉。

    虞观在他掌间瑟缩着:“哥……哥哥……”

    俞长宣轻言细语地安慰:“小观莫怕。”说罢就将那吓得支吾的虞观一把抓过,塞进了袖袋里。

    那遁藏于黑花之间的心魔见状,声音立时变得尖刻:“还有心思照拂他物,代清当真从容!”

    黑花中骤传唰一响,便有一泓飞瀑自几步开外泄下。水珠迸溅,皆是墨汁般的浓黑,尽灌入个深不见底的幽潭。

    俞长宣竖指于前,掐出格杀印,青火登即如烟云弥漫,火舌以摧枯拉朽之势舔向每一寸黑。

    却有轻笑自潭底钻出。

    一息间,那飞瀑倒流,忽凌空冲他拍打而来!

    俞长宣防备不及,唯有任黑水浇灭了青火。

    还不够,扑面而来的水浪中赫然生出两只死灰颜色的手,一只摸在他颈后,长指插入他脑后青丝之间,猛扯,逼得他仰起头颅。

    另一只则覆上他柔软的唇,那心魔探出前身,隔掌吻上他的唇。

    “代清,记起朕。”祂说。

    刹那间,花铺满山野,俞长宣忘了一切,变作了一个孩童。

    ——他变作了七万年前的他自己。

    槐台山上,兰野深处,一清瘦少年缓缓睁眼,齿间咬着未能嚼透的花茎。

    此刻他饥肠辘辘,否则定不会仿着话本中的神仙饮露吃花。可那些东西根本饱腹不得,他的力气正水一般流逝而去。

    在眨眼都觉得吃力的一瞬,他认定他的贱命就此到了头。

    小脸淹进翠绿中,他的脑袋挨着兰草的叶,双目在花叶缝隙间窥视苍天。

    他并不去思忖自个儿还能活几个时辰,单是瞧着天上那群畅快高飞的鸿鹄,便恨得想一棒子给它们都撂下来。天高任鸟飞,那他呢?!

    他是太昏了,竟嫉妒起鸟来。

    可他虽言要敲鸟,却一没棍棒,二没力气,三踮不了那般高,四他也不会飞。

    临死前回光返照的劲头过了,就该死了。

    他阖眸等鬼差收命时,有嗓音灌耳来,是浸过水般的湿淋温润。

    “小公子,你缘何歇于花丛之间?”来人笑着,“这花野可是你的榻吗? ”

    少年人只在心里暗骂,把乞儿唤公子,把草地当床榻,这是哪里来的烂漫天真人?

    本就要死了,他才不要为一过客浪费了睁眼的力气,便照旧敛着桃花目,流里流气地答:“蠢虫!不是歇,是我要死啦!这不是榻,是我的冢。一冢不睡二人,你走!”

    来人默了一阵,才说:“这冢虽漂亮,却不及你千万分之一。走罢,别死啦,去朕那儿,朕给你置办一张暖榻。”

    朕?来人莫非是少帝?

    少年人不知,也不打算咬文嚼字同那人攀关系,只撕开因干燥而略有粘连的双唇,说:“不去。我又非阿猫阿狗,任人捡拾。”

    “朕可没说是要捡你回去。”来人煞有介事地纠正他,“朕是邀请你……你乐不乐意随朕走呢?”

    “我想当自由鸟,若随你走了,你就要把我困住。”

    来人便急急澄清说:“朕愿为此立下毒誓,日后决计令你自由。”

    “不信,除非你当即便发毒誓!”

    来者并无一丝犹豫,片晌只听一阵利落的毒誓脱口,天雷滚响。

    天雷停息之时,俞长宣撩眼上看,还未见来客颜容,先觑见那人递来的一只白玉手。

    他鬼使神差地将手搭了上去,便倏地叫那人拽拉起身,跌进一双盛笑丹凤眼里。

    他忌惮地将那人端量,心道,虽无从得知他是否为少帝,倒确乎是个被锦衣玉带环簇的贵人。然那只握住他的手,竟比他的还要粗糙,疤深茧厚,唯一的长处在于十分暖和,真怪。

    贵人问他:“你唤作什么?”

    他就答:“无名。”

    “朕最擅长取名。”贵人沉吟片刻,便抓近了他沾满土屑的手,好似一点儿不嫌脏,自顾自伸指在他掌心一笔一划地写,“俞、长、宣,来日你就唤作‘俞长宣’!”

    “‘俞’取允诺之意,‘长’是要你长命百岁,‘宣’是因你乃一块美璧玉。”

    “朕允你这美玉以长命百岁!”

    俞长宣努努嘴,便拨开他的指,在自个儿掌上默写起来,只一刹顿住,绞尽脑汁也想不着后头笔画了。

    贵人登时福至心灵,便勾起嘴角,伸指攥住他的手,贴着一块儿写。

    才写了几笔,俞长宣便拧起眉头:“少乱来!这分明同你适才写的不同。”

    “不错。”贵人理直气壮一般,“朕写的是‘庚玄’,那是朕的名。”

    俞长宣就往了要问他学自个儿名字的笔画,只一字一顿地重复:“庚、玄?”

    庚玄便冲他点头,笑意从他那微翘的眼尾延展了满面。俞长宣呆呆瞧着,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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