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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心小说www.wenx.net提供的《寒栀》120-127(第7/16页)
接机人群稀疏而警惕。应寒栀一眼就看到了他。
陆一鸣靠在一辆喷涂着中国使馆标识、但玻璃颜色明显加厚的越野车旁。他没穿正装, 简单的卡其裤和一件半旧的深色T恤, 外面套了防弹背心,身姿像一杆经过淬火重新打磨过的标枪,挺拔而凝练。
曾经那双总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笑意、惹得部里小姑娘私下议论的桃花眼,如今沉静如深潭, 只剩下锐利的审视和一种被风沙磨砺出的粗糙光泽。他的脸颊瘦削下去,轮廓更显嶙峋,肤色是久经日晒的深麦色,左边眉骨上方多了一道浅淡的、新愈不久的疤痕,为他原本俊朗的面容平添了几分硬朗和……沧桑。
看到应寒栀的瞬间, 他眼底的深潭似乎极细微地波动了一下。他没有像以前那样扬起略带调侃的笑, 只是对她点了点头, 嘴角的弧度克制而短暂。然后,他迅速扫视她周身,确认无恙, 动作快而专业。
“这边。”他声音不高,有些沙哑,是长期在干燥嘈杂环境中说话的结果。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甚至没有称呼。但那简短的两个字,和随之而来的一个示意她跟上的眼神,却奇异地让应寒栀因陌生环境而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线。
他拉开后座车门,手掌虚虚护在门框上方,应寒栀低声道谢,迅速坐进去。陆一鸣关好门,自己坐进副驾,对司机低语:“老路线,注意尾巴。”
车子驶离机场,汇入破败街巷的车流。窗外是应寒栀在新闻里看过无数次的景象:墙体斑驳、弹痕累累的建筑,用各种语言涂写的愤怒标语,神情麻木或警惕的行人,以及随处可见、荷枪实弹的检查站。阳光炽烈,尘土飞扬,一切色彩都显得灰败而充满压力。
陆一鸣没有再回头,他的注意力似乎完全集中在车外,不时用当地语言与雇员司机简短交流,声音压得很低。直到车子拐入一条相对僻静、两侧有高墙和铁丝网延伸的道路,他才似乎微微舒了一口气,通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
“吓着了?”他问,语气比刚才稍微活泛了一点点,带了点他过去那种调笑的影子,但很快又收敛了,变成一种纯粹的询问。
“有点震撼。”应寒栀如实回答,目光扫过窗外快速倒退的荒凉景象,“比镜头里看着……更真实
,也更压抑。”
“习惯就好。在这里,真实往往比镜头更残酷。”陆一鸣扯了扯嘴角,那道疤痕随之牵动,“郁主任在馆里等你,临时有个紧急通报走不开,让我来接。这条路还算干净,马上到。”
他提到郁士文时,语气自然,公事公办,听不出任何异样。
“你的伤……都好了?”她看向他左臂,那里动作似乎还有些微的不协调。
陆一鸣顺着她的目光瞥了一眼自己的手臂,随意地活动了一下肩膀:“早没事了。留了点纪念,提醒自己别太冒进。”
他顿了顿,透过后视镜再次看她,这次目光停留得稍长,有一种过来人的提醒:“倒是你,从冰天雪地直接跳进火炉,这温差……够呛。部里这次点头,不容易。郁主任那边压力不小,你……自己多当心,也尽量别让他太分心。”
他的话里带着双关,应寒栀听懂了,郑重地点头:“我明白,一鸣。”
这声久违的一鸣,让陆一鸣明显愣了一下,随即,他眼中掠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像是怀念,又像是释然,最终化作一个极淡、却比刚才真诚了些许的笑容:“嗯。到了,跟着我。”
使馆区出现在前方,高墙、电网、瞭望塔、重兵守卫,像一座森严的孤岛矗立在动荡的海洋中。当那面熟悉的红旗映入眼帘时,应寒栀的心才真正落定。
陆一鸣熟门熟路地引她穿过忙碌而气氛凝重的走廊,来到馆里给她安排好的落脚点,他简单交代了安全事项,包括加固窗户、应急设备位置、夜间纪律,语气是纯粹的同事式叮嘱,“给你十五分钟收拾,然后我带你去见郁主任。他在指挥中心。”
“好。”
当应寒栀再次出现在走廊时,陆一鸣已经在等她。他双手插在裤袋里,靠在墙边,目光望着窗外尘沙弥漫的天空,侧影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孤峭。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走吧。”
指挥中心里气氛凝重如铁。长桌旁围坐着使馆的核心成员,个个面容疲惫,眼带血丝。郁士文坐在主位,正低头看着一份实时情报汇总,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
四目相接。
应寒栀清晰地看到他眼中的血丝,下巴上青黑的胡茬,以及眉宇间那种被千斤重担压出来的、近乎凌厉的沉静。他瘦了很多,但那股属于领导者的、沉稳如山的气场却更加凝实。看到她,他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剧烈地翻涌了一下,像是冰川下的暗流,但表面很快恢复了绝对的平静,甚至有些冷峻。
他对她颔首,算是打过招呼,随即目光转向陆一鸣,声音沙哑却清晰:“一鸣,辛苦了,路上情况?”
“安全抵达,郁主任。沿途平静,未发现异常。”陆一鸣立正回答,姿态标准,语气毫无波澜。
“好。”郁士文的视线重新落回应寒栀身上,完全是上级对下属的公事口吻,“应寒栀同志,欢迎。目前大规模撤侨已进入收尾阶段,大部分自愿撤离的同胞已安全转移。馆内现阶段核心任务转向:第一,留守人员及少数暂无法撤离同胞的安全保障;第二,密切跟踪当地局势,特别是联合国视角下的动态,为国内决策提供一手信息;第三,应对北约方面一边轰炸一边空投物资的舆论战,掌握实情,适时发声。你的具体岗位,稍后由陆参赞安排。现在,先旁听。”
“是,郁主任。”应寒栀同样以最专业的姿态回应,在陆一鸣示意的位置坐下,摊开笔记本。
会议继续,焦点已从紧急撤离转向更复杂的信息博弈和局势研判。北约的空袭仍在继续,声称打击恐怖设施,但平民伤亡消息不断。与此同时,打着人道主义旗号的物资空投和宣传攻势也同步展开,试图塑造救世主形象。当地难民数量激增,生存状况恶劣,各派别势力在难民问题上做文章,形势诡谲。
“我们需要穿过‘炸弹’和‘糖果’的迷雾,看到真实的地面情况。”郁士文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鸣,你外围消息灵通,特别是难民营和本地网络的情报收集,要加大力度。注意甄别,防止被利用。”
“明白。”陆一鸣沉声应道。他如今负责的正是最危险也最需要技巧的外围情报与地下联络网,这工作与他从前在部里略显跳脱的形象格格不入,但他做得极其出色,仿佛天生就该在这灰色地带游走。
就在这时,办公室主任匆匆进来,低声道:“郁主任,刚接到通知,几家主要国际媒体的战地记者,包括华新社的冷延团队,因驻地安全形势恶化,请求按事先约定,进入我馆安全区暂避。安保部门已初步核查身份。”
郁士文眉头微蹙,迅速权衡。战地记者聚集,固然能带来一定程度的安全光环,但也意味着更多的关注、潜在的信息泄露风险和更复杂的管理难题。尤其是冷延……
他的目光不动声色扫过正在记录的应寒栀。
“按应急预案执行。”郁士文最终下令,“严格安检,划定限定活动区域,明确管理纪律。告知他们,这里只是临时安全庇护所,必须严格遵守我方规定,不得从事任何可能危害使馆安全或干扰正常工作的活动。具体对接,一鸣,你和办公室主任负责。”
“是。”陆一鸣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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