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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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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断在了半途。

    回答他这话的,却不是陈澜彧。

    玉公子语气沉沉,像某种静水流深:“因为血迹混了。”

    从玄都向外,宽阔的主干道有一南一北两条,通向南城驿和北城驿两座主要驿站。

    东西向没有驿站,只有延伸向不同城郡的道路。

    可血月那天,所有的道路都像是浸了血,仔细分辨才能看得出真正的血迹,但每条道路上都多少有流血事件。

    北城驿的行商杀了老马,西北道的流民动刀抢劫,西南道的屠户宰了几笼鸡,东北郡的大小姐那日大婚。

    而南城驿,客栈的老板娘小产流血。

    血混了。

    “殿下,若说我救了圣子,其实我也冤枉,我压根不知道他是圣子,婶母快不行了,血月都照不红她惨白的脸,我就出去找老陈,临走前,却被那人给拽住了。”

    圣子跟陈澜彧谈了个条件。

    “她的大限之日就是今天,她的孩子心善,知道它的诞生会给母亲带来死亡,故而不肯降世,但你婶母却舍不得这一遭的亲缘,这样,我们谈个条件,她的血护我一日,我保她孩儿一命。”

    陈澜彧还没什么反应,婶母却像是回光返照了似的,脸上突然妆一般红润。

    “戴阳如妆,她没多少命数了,做决定吧。”

    原本气若游丝、神识不清的婶母突然伸出手,恳求一般冲陈澜彧点头,眼睛亮得怕人。

    陈澜彧犹豫着答应了。

    他掀开婶母脚边的被褥,那孩子便缩着身子藏了进去。

    “……之后的事,您应该也知道了,殿下。”

    官兵们追了来,屋外头只有一个痛哭流涕的男人,腿脚软了,嗓子哑了,跪在血痕上念着媳妇的小名。

    屋里小产的妇人晕了过去,躺在血泊里,床边只有一个满腿是血的小孩在发呆,他靠坐床腿,半趴被褥,脸上有未干的泪痕。

    其中几个常来南城驿的官兵认得,这是这家人的养子,陈澜彧。

    “这…这老陈媳妇……是去了吗?”

    “澜彧?澜彧?你婶母……”

    七岁的陈澜彧摇了摇头,用身子遮住婶母脚边鼓起来的被子,“孩子好像掉了,婶母出了好多血,等城门开了,我就去找大夫……”

    小产的血,闯进屋里的大男人也没掀被子查看。

    这刺杀圣上的圣子,就这样蒙混了过去。

    圣子履行了诺言,血月散去,日头悬起,他第二日就伤愈,告诉一脸惊喜又惊骇的老陈一家,自己是圣宫的圣子。

    老陈千恩万谢,留他住了一段时日,外头的风声也渐渐平息。

    陈澜彧跟谁都能玩得好,七八岁的年纪,正是爱玩爱闹、狗都嫌烦的时候。

    “该你当我媳妇了!”

    “……我总当你媳妇,不公平。”

    “是我救的你!你就该以身相许!”

    婶母挺着肚子,呵斥陈澜彧小声点。

    “救过圣子一事,我们家人知道就行了。”

    然后,婶母又凑近两个小男孩,圣子的脑袋上还顶着一枚红手帕,陈澜彧还没掀他盖头。

    “至于和圣子大人的交易,我们三人知道就好,你陈叔,还有你这个妹妹或者弟弟,也都不必说。”

    …

    故事挺长,但不复杂,南城驿的郎中医术不知如何,但确实满嘴跑谎胡扯,不是澍芳胆小怕血,而是澍芳心善,不想叫母亲受苦。

    而郎中说她命中的遇血遇劫,倒像是指圣子的驾临。

    该说的都说了,陈澜彧跪得笔直,“殿下定夺吧,只是这事从头到尾,我爹我妹妹都不知情。”

    五皇子嗤笑一声,收起了刀。

    “后来呢?圣子去哪了。”

    陈澜彧垂着眼低着头,刚要回话,突然意识到这话不是眼前的五皇子问的。

    这嚣张的南礼王,不知何时已经起了身,恭敬地拱手行礼。

    陈澜彧身后的“玉公子”也站了起来,低头整理着自己的衣服,慢条斯理地理完袖口理腰带玉钩,身上的珠串玉环依旧泠泠作响。

    这清脆声音这回却让陈澜彧出了一身冷汗,带着股猎物在手、凶兽舔爪的悠闲感觉。

    随着他的动作,香风也一阵阵袭着陈澜彧的鼻尖。

    沉木香气……

    幽静安神的馨香,像鸣雷一般炸在胸口,随着陈澜彧吸进肺里的清气一齐灌进心脉,直震得人胸膺作痛。

    他从一开始凑近这玉公子就觉得他身上香得很,这香实在是罕见极了,好闻得叫人沉醉。

    但越闻越觉得熟悉,尤其是方才这五皇子掀开锦袍下摆带起的香风,分明也和玉公子身上的味道类似!

    沉木香气!

    这里是南城驿,南蛮战败后,沦为大玄的藩属国,一路自南北上,年年进献朝贡,在南城驿站落脚时,陈澜彧曾在华美的贡品箱子外数次闻到过这种幽香。

    这是来自南方的龙涎香、沉香……是进献给大玄皇室的贡品!

    陈澜彧呆愣愣地转动着脑袋,跪地仰望着身侧的“玉公子”。

    他变了个人似的,小脾气、大架势,尽数不见,只有冰瓷玉器一般的疏离神色封在脸上。

    那五皇子收了刀,恭敬道:

    “大皇兄。”

    大……皇兄?

    他是太子?!

    陈澜彧眼前明明暗暗的,在心里无声呐喊着:

    妈呀!绝色是你!!

    第77章

    陈澜彧满脸都飘着一抹随时会晕过去的苍白死气, 他瘫在地上,翻着个死鱼眼,咧咧个嘴无声苦笑, 大有摆烂之势。

    这也只能摆烂, 都不必再挣扎狡辩了。

    之前还能假借一句疑罪从无, 现在倒好,圣宫行刺当日救下圣子, 这事可是他自己刚刚亲口跟太子和五皇子承认的, 抵赖不得。

    而且他现在更想知道的是,按大玄律法,他之前强行拽着太子说八卦, 还搂太子的腰、跟太子说你好香啊,这个会被怎么判……

    轻薄太子, 至少是大不敬起步,上到诛九族封顶。

    景環刚理过衣饰,劲瘦有力的腰肢被缚在低调华美的深青色手织大带之中,他从五皇子手中接过一枚帕子,提壶倒了点清茶在上头, 细细点拭着嘴角的血痕。

    轻微的刺痛感自嘴角处传来, 很快就被弥散的清苦茶香抿散。

    “所以, 圣子后来去哪了。”

    景環又问了一遍这话。

    前因已知,现在该他们大玄皇室去找圣子计较后果了, 加之近来圣宫妖言惑众, 百姓提起圣子, 竟有敬其为神之意。

    在登基之前,这个祸乱必须铲除才行。

    但陈澜彧没有回答景環。

    他依然维持着那个瘫坐在地、仰望着景環的姿势,只是两眼发直, 满心都是对九族亲人的愧疚。

    虽然他都没见过他的那些亲人们,就被他爹扔河里不要了。

    “皇兄问你话呢!哑巴了?”

    五皇子抱着胳膊,冲陈澜彧呵斥了一嗓子。

    陈澜彧被吼得脑袋一嗡,还没回神:“……啊?”

    看他这副完全被吓傻了的模样,景環竟觉得有些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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