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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7 不配

    朱轮华盖车驶入长安城内, 风吹起车帘,露出兰熊羞红了半边的脸。

    只是一闪而过的事,陆枕霜却看得分明, 一时之间, 妒火交加。

    她的婚事近来很不顺。

    时下虽无名节问题,多的是青年男女在婚前谈情说爱,只要不曾私定终身,都无妨, 可偏偏陆枕霜从前对李琢单方面爱得深沉, 以至于高门贵妇择她为儿媳时总要疑虑她心里究竟能不能装下自己的儿子。

    因此陆枕霜近日在婚事上频频碰壁,她享受惯了旁人的吹捧, 也理所当然地认为世上的一切吹捧都应归她所有,乍然受此侮辱如何能忍受?

    可偏偏正值郁闷心烦之际,又叫她撞上了谢玉蛮,这个与她斗了十几年的死敌, 明明沦落成低贱的养女还敢在大街上嘲讽她的贱蹄子,转瞬就勾搭上了兰大将军的嫡子。

    如此落差, 让陆枕霜如何能忍受。

    她凝望着远去的朱轮华盖车, 暗自发誓绝不叫谢玉蛮好受。

    *

    阳春三月是踏春赏景的好时节,有兰熊陪着, 谢玉蛮渐渐地不去想那些收不到的请帖了, 每日与他同车共乘, 去庄子上赏景□□心准备的膳食, 或者去瓦子看戏,也是打发时间的好法子。

    只是等了有小半月,谢玉蛮都不曾等到兰大将军上门提亲,她心里有疑虑, 但这种事不好催,显得她着急,不够矜持,掉了身价,因此谢玉蛮也都不提。

    兰熊虽不提亲事,但每次出门游玩,都挖空了心思讨好她。有时是亲自下河给她摸鱼做膳食,有时是提前付银子叫变戏法的当面变花送给谢玉蛮。

    说实话,谢玉蛮与李琢做了那么久的未婚夫妻,这些小把戏她都体验过了,不觉新奇。但她也不能堕了兰熊的面子,每会都只是敷衍他。

    这日,又是平平无奇的一日,兰熊去金银铺子买了耳坠送她,谢玉蛮回送了同价值的玉佩,在樊楼用了午膳,兰熊便送她归家。

    车行至定国公府,兰熊下车与她道别,正说着话,一辆华盖车缓缓驶来停到面前,撩开帘子,露出兰夫人的脸,她并不看谢玉蛮,只对着兰熊说话。

    “几岁了,伤好了也不回军营里做事,成日只知到处玩,仔细你爹又打你。”

    蓦然在心上人面前被揭了短,兰熊面红耳赤,谢玉蛮有意替他掩饰尴尬,便与兰夫人请安。

    兰夫人扶帘轻笑:“谢娘子——你如今还是姓谢吗?”

    谢玉蛮脸色陡变,兰熊急了:“娘你说什么,定国公都收玉娘做义女了。”

    “你叫什么叫,你跟你娘还敢扯着嗓子叫?”兰夫人放下脸来训斥道,“一个义女也值得你喊得那么大声。”

    她说着刮了谢玉蛮一眼,那一眼,仿佛是有意扇过来的一个巴掌。

    谢玉蛮一下子就看懂了里面的轻蔑——兰夫人将她当作了缠着兰熊不让他走正途做正事,妄想高攀兰府的狐狸精。

    谢玉蛮笑了起来,她扶了扶发髻:“兰夫人,我确实还是姓谢。”

    她眄了兰熊一眼,就直接放下了车帘,叩着车厢催促车夫进了国公府。

    兰熊知道她生了气,急了,抱怨兰夫人:“娘你在做什么?”

    兰夫人更气自己被人下了脸,自家儿子不帮着自己不说,还偏帮狐狸精,骂道:“还不赶紧滚上来,非要你爹来逮你吗?”

    车后还传来兰氏母子的吵骂声,谢玉蛮沉着脸坐在车厢内,将脊背挺得笔直。

    她并非第一日感知这长安城里的扒高踩低,但每一次,还是能感觉到那些蔑视犹如风刀霜剑向她袭来,将她伤得体无完肤。

    连素有来往的兰府都看不上她,这长安城内还有容得下她的府邸吗?

    谢玉蛮犹豫,并不自信地反问自己。

    夜间快要入睡时,谢玉蛮忧愁地临窗而坐,晾着刚洗净的黑发,月光滑进绸缎般浓密乌亮的黑发里,镀上一层轻柔的银光。她揽镜自照,将雾眉杏眼,琼鼻樱唇,一寸寸地看了过去。

    她有这般的美貌,就因为家世,婚事也会艰难吗?

    谢玉蛮有些不甘心。

    正想着,忽然一只白鸽拍翅而来,在兰汀院上方盘旋片刻后,俯冲向谢玉蛮,谢玉蛮赶紧起身让开,身旁白鸽将脏东西拍到身上,那白鸽却忽然把翅膀一收,落在窗台上,露出小爪子上绑着的小信筒。

    谢玉蛮愣了一下,她知晓飞鸽能传书,可从来没有被这般传过书信,也想不到有谁会这般与她传信,可是看那小白鸽又蹦跳到她眼前,竭力露出那个小信筒,让谢玉蛮怀疑真的有谁给她飞鸽传书了。

    难道是兰熊?他被兰夫人关起来了,只好用这种法子与她传信。

    谢玉蛮边拆信筒边想,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兰熊是武将,家里保不齐就训了信鸽专门在战场传书。

    她将长条的信纸展开,笔走龙蛇,银钩铁画,遒劲有力。

    “你怎么让兰熊坐你车里?”

    谢玉蛮只觉莫名,随手把信纸丢进熏笼里。

    她晾干了发,也困了,便叫银瓶进来替她通发,银瓶拿着篦子通发:“姑娘,你说郎君走到哪了?”

    谢玉蛮:“谁?”

    银瓶:“郎君啊,才几天,姑娘就把郎君忘了?”

    谢玉蛮这才想起谢归山。

    她猛然记起那天是兰熊因为不能出征,心情太过低落,她才提议去送大军出征鼓励他。

    结果她被出征的规模惊到了,意识到了皇上这次的野心也看出了皇上对谢归山的重视,结果兰熊误以为她在找谢归山,于是给她指了一下方位,谢归山那时好像确实看到了她和兰熊坐在一处。

    那这张纸条就合理起来了,这确实是谢归山会问的问题。

    可这是多少天前的事了?那时她还满心欢喜,现在却是心如死灰,看着那张纸条都觉得是对她天真的讥讽。

    要不是谢归山不在长安,不知近事,谢玉蛮都要怀疑他是故意写来嘲讽她的。

    谢玉蛮便没好气道:“我发现你最近总是帮谢归山说话,怎么,我这里待不住,想去他身边伺候他了?”

    银瓶忙道:“奴婢是打小伺候姑娘的,当然都是为姑娘着想的,奴婢只是觉得姑娘现在这样,最好的归宿就是嫁给郎君,郎君看起来对姑娘也是有意的。”

    若是换成从前,谢玉蛮早就反驳训斥回去了,可今晚她异常得沉默。

    若不考虑内心的话,谢归山确实是最符合她的择偶标准的。

    年轻,地位高,前程似锦,愿意娶她,而且定国公和戚氏也对这门婚事乐见其成。

    然而,然而……

    谢玉蛮叹息一声,终究不肯服输:“这样的话,往后别说了。”

    又过了几日,谢玉蛮用过早膳后便去饮月堂。

    自那日后,兰熊不来寻她,兰英也没了影,谢玉蛮想是兰夫人在府里大发脾气,禁了这对兄妹的足。

    她更觉懒怠,就是春光无限好,也觉得没意思,便去饮月堂和戚氏说说话,总好过一个人待着胡思乱想的强。

    饮月堂内,戚氏素衫素裙,正在临摹颜碑,见她进来后,没说什么话,就站在檀木桌边看自己写字。

    戚氏临完一张,示意婢女过来挽起袖子,打水净手,腕子上的翡翠镯子在水影上倒出翠绿的光影来:“兰熊今日没来?”

    谢玉蛮最近总与兰熊出去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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