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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心小说www.wenx.net提供的《菟丝三诱》25-30(第15/19页)
徒弟?教了你什么?”
凌墨琅垂首回道:“过去这一年,游老先生日日教导儿臣读书习字,凝神静气。儿臣未能护住皇兄,自知罪孽深重,恳请父皇责罚!”
“就这些?”晟召帝毫不掩饰语气里的失望,随即摆摆手,“罢了,太子早已去了,再提只是徒增伤心。你能平安回来,就是我大盛朝廷的吉兆。既已通晓文墨,日后就留在宫中为朝廷效力。你且先退下,朕要召见游乙子。你……就与游先生一同暂住……原老八的院子吧。”
“谢父皇隆恩,儿臣先行告退。”凌墨琅恭敬领命。
见他跪在地上姿势艰难,解腿上绑带的伤手也在无力颤抖,血淌了一身,血锈味一直往鼻子里钻,晟召帝深觉不吉。
他眉头一拧,沉声道:“都是死人?还不帮忙!老九,你能将游先生带回宫中,已是尽了最大的孝心,往后见了朕行半礼便是。你这般模样,有损皇家颜面。”
“刘福,你跟着去瞧瞧需要什么,都安排好。”
“罢罢罢,你亲自去请游乙子。”他指指刘福徒孙,“你,叫什么?安排翎王居所,日后就跟着侍奉翎王。若有不妥,唯你是问。”
那徒孙压抑着狂喜跪下叩首:“谢皇上隆恩!奴婢贱名‘小寿子’,见过皇上、翎王殿下。”
凌墨琅低声道:“父皇,儿臣今年已二十有一,久居宫中……恐多有不便。”
“你如今离不得大夫照料,住在宫中才妥当,何人敢议论?”晟召帝不耐烦地挥挥手,“若真有天大的机缘,你这两条腿站得起来了,朕自然名正言顺地让你迁入东宫!”
凌墨琅眼帘微垂,唇角牵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父皇说笑了。”
晟召帝不再多言,摆手示意他退下。
小寿子看顾着锦衣卫将凌墨琅抬出去,加紧安排小太监们提前去拆八王爷寝宫的门槛,拆不了的就削木棒垫成斜坡。
他一路小碎步跟着,唾沫横飞地指点各监局如何准备。
这热灶他今儿个也是赶上了。
…………
凌墨琅遣走下人,静坐屋中。
游乙子许久后才面圣归来。
仙风道骨的老先生捋着花白的胡子,笑盈盈同送他回来的刘福道谢告别,待刘福转身离去,他脸上那温和的笑意迅速敛去,神色变得冷肃。
他回身看向一直候在厅堂案前昏暗角落里的凌墨琅。
凌墨琅驱动轮椅行至书案前,将桌上一张写了字的纸推至游乙子眼下,语气寻常地问:“老师面圣辛苦,父皇龙体可还安好?”
“陛下真龙血脉,稍作调养便可万岁无忧。”游乙子嘴上朗声回答,手上动作却毫不停顿。
他提笔沾墨,在那纸上飞快落笔写下八个力透纸背的字:
【如吾所料,潜龙勿用】
二人口眼各一套地沟通一阵后,游乙子推门问:“医官何在?药浴的水可烧好了?”-
沉云坠坠,芳草萋萋。
与凌墨琅分别后,锦照几乎是碎步跑出宫的。
她要尽快摆脱宫人,听凌墨琅的经历。
刚坐稳,她正思量如何催裴执雪开口才不会引他起疑,但见裴执雪递来一条手帕。
锦照疑惑看向裴执雪,对方却已伸手为她摘翟冠,淡淡道:“你的帕子湿透弄脏了。讲翎王的事,你听了定会落泪,先用我的。”
锦照肩颈顿觉轻快。
裴执雪温声道:“坐稳时见你揉了几次肩膀,想是尚不惯这珠翠之重。我先替你松松发髻,你安心靠着,听为夫慢慢讲便是。”
锦照心中一暖,惭愧更甚。
裴执雪几番救她于危难,凡事涉及于她,他都事必躬亲。
哪怕她任性与裴执雪断绝,进无相庵那一年,裴执雪亦始终在暗处护她周全,甚至不惜以身犯险,亲自将她从险境中救出。
成婚后更对她事事体贴。
哪怕她今日第一反应便是责难他,裴执雪却仍温柔待她,甚至眼前茶水都是他所倒。
复杂的情绪洪水般席卷,瞬间将锦照淹没。
她转身把头埋进裴执雪的怀里,哽咽:“大人待锦照太好了……锦照不配……”
裴执雪为她拆发的手一顿,眸底郁气翻涌:“为何?”
锦照:“因为我胡乱发脾气。”
原来是因为这个……裴执雪紧绷的心弦悄然一松,几不可闻地哼笑一声,指尖再次轻缓地按.摩起她的发间与颈侧,“那今夜便好好向为夫赔罪。”
“躺到膝上,我给你讲翎王的经历。”
锦照乖巧:“有劳夫君。”
裴执雪叹:“有事‘夫君’,无事‘大人’。”
说罢,裴执雪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让少女仿佛一抹幽魂,退回去年黄沙漫天的边镇暮春-
硝烟沙尘弥漫的戈壁,两军短兵相接,鏖战正酣。
凌墨琅发现太子中计,带小队破阵。
敌军一拥而上,盛军将士眼前一乱,骤不见翎王身影,一时骚动。
所幸片刻之后,那顶飘着红缨的白盔又重新进入众人视野。
厮杀依旧。
但无人知晓,就在那一瞬,真正的凌墨琅已被一记重击砸落马下,陷入昏迷,被悄然拖离主战场。
指挥盛军拼死抵抗直至葬身火海之人,不过镇北王麾下一身量相似的普通叛军。
凌墨琅再睁眼时,发现自己置身于一间四壁黄土的陋室,苦涩药味充斥鼻尖。
身下是铺草的土炕,他头痛欲裂,欲起身拿杯水喝,没想到自己竟连起身都起不来,只觉得被什么东西沉甸甸压着。
他右手下意识握住抬起压身的重物,勉强抬头,骇然发现,手中抓的竟是左臂!
毫无知觉!
彻骨的恐惧将他笼罩,凌墨琅不可置信地用意念指挥它,手臂却始终纹丝不动。
无论他用另一只手如何攻击,左手永远像一块不属于他的,温热又陌生的死肉。
终于,凌墨琅精疲力尽地停下查看其余地方,却被更深的绝望笼罩——
满身的伤无足轻重,但双腿同样毫无知觉!
他还忘了自己是谁!
凌墨琅强压心神推想:使用肢体的本能仍在,且双臂与双腿对应的粗细没有区别,他失忆前绝非残躯。
一身创伤皆已上药包扎,部分结痂,此时至少已受伤十半月。
依包扎情况看,头部伤势最重,难怪会失忆。
他周身清爽,显是得悉心照料。
“醒了?”
他正想着,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老者推门而入。
“你是何人?”凌墨琅声音嘶哑,满含警惕。
“省些力气罢,”老者淡然,“我若存杀心,你焉能活到此刻?老夫不过顺手救回个拖到门前的人。喝了这药。”
凌墨琅接过水碗,“恩人亦不知我身份?”
老者冷笑:“还失忆了?你躺了整整半月有余,送你来的人未留名姓,老夫如何知晓?只知你大概是朝廷与镇北王一役中减了条命,至于你属哪方……那便不得而知了。”
凌墨琅怔忡,旋即无力地挣扎,“晚辈多谢恩人救命之恩。”
“别动!”老者坐至炕尾,掀开被衾,掐他脚趾,“四肢可有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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