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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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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阳。”他走上前,“怎么了?”

    重阳立马看来,拦着他的脚步,“公子不可入内。”

    苏嘉言蹙眉,“不是说王爷“顿了顿,改口称,”圣上无碍吗?”

    重阳面露愁容,“主子身子是无碍,但未必记得公子了。”

    “什么?”苏嘉言心头颤了下,迟疑后追问,“什么意思?”

    重阳正要解释,余光见太医走来,慌慌张张抹了把汗。

    太医既来,重阳干脆让他人解释。

    深秋未至,明明是秋高气爽的季节,苏嘉言却觉得手脚冰凉,盯着喋喋不休的太医,慢慢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了。

    只记得一句,顾衔止失忆了。

    受坠楼时重创所致,身体的内伤尚可调养,但脑袋受击引起的问题,则需看时机恢复了。

    若好运,数月内或有好转,若不幸,怕是好不了了。

    苏嘉言喃喃,“他还记得多少?”

    太医嘶了声,若有所思说:“此事难说,有些人圣上还记得,比如安亲王宋国公等人,但有些却说记忆模糊,如先帝胡太后。”

    重阳惊喜,“我懂了,主子记得对他好的,不记得那些坏的,这不是好事吗?”

    太医摇头说:“非也非也,失忆是自身选择,痛苦之事当需释怀,但人的记忆一旦不连贯,便会时时回想,神魂不定,反而龙体受损,折磨不断,老臣建议,命史官前来,为圣上说说过去发生之事,让圣上莫要为往事耿耿于怀。”

    目送太医离开,重阳见苏嘉言一动不动,欲说什么,突然见他重咳起来。

    “公子!”重阳上前扶着他,“我去传青缎。”

    “不用。”苏嘉言按着他,哑着嗓子问,“重阳,他醒了多久了?”

    重阳想了想,“约莫一个时辰,公子若想见主子,属下去通传”

    “不必了。”苏嘉言打断,看着紧闭的殿门,不知在想什么,良久才说,“若他记得我,想必醒来时,我便能见到他了。”

    只有不记得,才会迟迟不见。

    这样也好,苏嘉言想,此前还为永别而怅然,眼下人失忆了,倒不必为此苦恼,忘了也好。

    他应该开心的,缓缓转身,望着偌大的皇宫,想长舒一口气,却发现自己一点都不轻松。

    心口的位置,好像还有点难受。

    日落黄昏,映在身上,像镀了层金。

    重阳见他欲走,想开口挽留,又想到此前青缎所言,说他若不解毒,再过三月,寿元将尽,若解毒,虽能久活,却在解毒过程中,有当场毙命的危险。

    想要熬过后者,必定有强大的求生欲。

    可如今,苏嘉言大仇已报,每日吃喝玩乐,过得潇洒自在,相比从前,少了求生欲,更像是努力享受性命最后的时光。

    他皱着眉,眼前闪过主子和苏嘉言相处的日子,那是主子最放松的时候。

    “公子留步!”

    重阳开口想劝,话音刚落,听见身后传来开门声。

    苏嘉言转身,恰好抬眼,对视上殿门中间站着的人。

    那人不是顾衔止又是谁?

    重阳跟着转身,随后行礼。

    顾衔止静静端详苏嘉言,仿佛不曾相识,片刻收回目光,随后看向重阳,“何人求见。”

    语气依旧温和,亦无高高在上之意,但还是叫苏嘉言心凉了一截。

    重阳道:“回禀主子,此乃”说到身份,竟找不到合适的,“乾芳斋斋主,苏嘉言。”

    苏嘉言远远行礼。

    安静须臾,忽地,听见顾衔止道:“我记得你。”

    刹时间,阶下两人同时抬首,意外看着殿门前的人,似惊喜。

    苏嘉言目光紧锁他,连呼吸都忘了。

    然后,听见顾衔止续道:“史官禀过了,此人有从龙之功,却迟迟未得封赏,若为此事前来,进殿说吧。”

    这一番话,让苏嘉言犹如雷击,仿佛被一股力量,无形定在原地,甚至不知何时走进寝殿。

    金碧辉煌的陈设,在熠熠灯火下晃得眼疼。

    待殿门阖上,顾衔止也从帷幕后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个檀木紫金盒。

    新帝一袭素色长袍,青丝垂落,面带些许苍白,依旧不改从容,若非亲眼所见繁楼前的失态,难以想象这张平静温和的脸上,也有叫人心生恐慌的一日。

    苏嘉言以前总想,前世那个令人畏惧的摄政王,到底从何而来?

    乃至顾衔止登基了,也未曾窥见此人闻风丧胆的一面。

    可现在,他却想,顾衔止为什么会忘记自己?

    他让顾衔止感到痛苦吗?

    “辛夷。”

    一声轻唤,让苏嘉言的心几近死灰复燃。

    可顾衔止却说:“若我没记错,你的小名是这个,当年我曾去国公府,参加你的抓周礼时,便听公爷和夫人这般叫你。”

    说话间,他将手中的盒子递来,“这是奚樵带回的东西,他说,这是我命他所寻之物。”

    原来他还记得年幼之事,苏嘉言心想,木讷抬起双手,接过,想到奚樵所在的地方,是生母失踪的地方,当初顾衔止命奚樵调查,大约是去苦寻母亲的事情。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串红色的珠串,下方还压着一块布料,料子陈旧,大概是很多年前的。

    他对国公府的记忆不多,那个小时候的梦,也是零零散散的,如今看到生母留下的东西,仿佛置身虚无中,那种孑然一身的孤独感变得清晰。

    这种感觉,和身处冰窖时一样。

    珠串落在手腕,先是一阵冰凉,后面慢慢温和,珠子温润有光泽,衬得他皮肤过分白皙。

    “圣上。”他开口,声音有点哑,轻轻咳嗽两下,才接着说,“为何要帮我找此物?”

    他在试探顾衔止,亦不死心,仍抱着一丝侥幸,想看看这人有没有骗自己。

    顾衔止看着这孩子,听出其中的试探,皱了皱眉,似在回想,奈何一片空白,“适才你与重阳在殿外谈话,我听了五六分,我想,大致是想念在情分,为此事有个好结果,何况,此前定是与你渊源颇深,才会相救你于繁楼之上,可惜如今我没了印象,你可否与我说说,你我之间的过去?”

    你我之间的过去。

    苏嘉言在心里默念这句话。

    前世今生的过去,从怨恨到心动,最后化为乌有,长长短短的两辈子,现在要一一道来,竟不知从何说起。

    他抱着盒子,不再看顾衔止,良久,自嘲笑笑。

    “过去吗?”他做了个决定,扬起脸看去时,咽下喉间不适,故作轻松说,“我和圣上之间,没有值得说的过去。”

    既是过去,便是历史,何必提了徒增忧愁。

    他已经习惯天意弄人的安排了。

    顾衔止凝视着他,似要在这双眼里找到什么,但除了释怀,别无他物。

    天色不早,有宫人来传用膳之事。

    苏嘉言紧紧抱着木盒,行礼要告退,“多谢圣上替我寻回亡母之物,草民家中有事,先行告退。”

    听到他说“家”字时,顾衔止忽生一阵沉闷。

    宋国公已亡,这孩子何来的家。

    “且慢。”他下意识想把人留下,却见一脸疏远,转而道,“可会下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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