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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需等秋……

    于渊听他如此说, 怕他灰心,失了斗志,急忙宽慰道:“柳家的事可以日后慢慢图谋,此事主谋还是巫彭和薛虎, 要紧的是先将他二人判了罪。晚些时候说不准还要传家里其他人来作证, 特别是秋哥儿, 他同薛虎有旧怨, 只怕也会问起来, 今日还有的忙碌呢, 我们快先过去瞧瞧那边的情形, 再做些安排。”

    雷铤打起精神:“是了, 我们即刻就去。”

    邬秋是被艾哥儿的声音惊醒的。艾哥儿除了受惊不安之时,剩下少有大声号哭的时候,至多咿咿呀呀叫两声, 或者干哼哼不见眼泪。昨日乍然换了住所还有些不适应,但雷铤和邬秋一直在身边, 他也就安稳下来,早上醒来见邬秋还睡着, 也没有哭闹,只是在旁边叫了几声。邬秋立刻醒了过来, 把孩子搂进怀里拍着, 又顺着襁褓摸了摸, 见他小屁股还是干干爽爽,这才放心, 注意到雷铤不在身边了。伸手摸了摸,那边的床褥已经不热了,又自悔起来迟了, 雷铤昨夜告诉过自己,今日可能要他们去做证人,他原想早晨就同雷铤一起过去的,不料雷铤还是悄悄的先走了。

    他的头发散着,被艾哥儿抓住了一绺往嘴里送。邬秋一边跟孩子抢夺自己的头发,一边同他说话:“你爹爹今日要去做大事呢,阿爹也要去,艾哥儿一会儿跟着阿公要听话,好不好?”

    他知道艾哥儿听不懂,可还是不愿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讲与他听,低头亲了亲艾哥儿的脸蛋,小家伙竟咧嘴笑了起来,伸开小手,想去摸邬秋的脸。邬秋把一根手指放在他手里,立刻被攥得紧紧的。

    邬秋忽然觉着被安慰了许多。他头一遭自己要到公堂之上,对着本地父母官去告状,心里多少还有几分惧意,可跟艾哥儿这么一玩闹,倒觉得好受了不少。一会儿便会由崔南山照看艾哥儿,他也没有什么好不放心的,想到此处,连忙起床仔仔细细地梳洗,浑身收拾齐整,等着官府的人来传。

    他不知府衙里现在是何情形,在心里一遍遍设想着一会儿府尹可能会问的话,想着要怎样回话,想了太多次,原以为自己已经胸有成竹,可等到差役真的来传他和杨姝的时候,又禁不住紧张地身上打颤。

    于渊的住处离府衙并不大远,这段路仿佛一下便走完了,邬秋还没平复下来,就已经被带进了大堂。上次审问雷铤的时候,他怀着八个多月的身孕,家里怕他受了惊吓,就让他留在医馆,这还是他头一回走进永宁城府衙的大堂。两边站立着差役,都是身高八尺开外的大汉,手中都擎着杯口粗的杀威棒,满脸凶煞之气,正当中坐着府尹和师爷,头上一块匾,写着“明镜高悬”四个大字,两旁边立着“回避”“肃静”之牌,虽已是季夏时节,但屋里全不复外头的炎热,倒有几分阴凉,更显得庄严肃穆。虽有不少围观百姓在外头挤着看,屋里却是静悄悄的。

    邬秋被带到屋子中间,扶着杨姝一齐跪下。他偷眼去瞧,左手边靠后些的地方是雷铤和于渊,右手后头是薛虎和一个不认得的男子,想来就是巫彭。巫彭单看长相没有什么凶恶之处,但那双眼睛里透着阴狠,薛虎看向自己的眼神也不对劲,像是在后悔没有早些杀死自己。邬秋不敢再看,又回头瞅了一眼雷铤,雷铤也看着他,眼里有鼓励之意。

    府尹一拍惊堂木,邬秋强逼着自己镇静下来,向上磕头,口称“草民邬秋,见过大人。”

    雷铤在后头看着,邬秋的背影只有窄窄的一条,夏天衣服轻薄,但邬秋怕受风,穿得比寻常人厚实些。

    雷铤想,邬秋才刚生完孩子,还不足两月啊。

    府尹依照雷铤方才所请,带着邬秋杨姝和师爷下去,到一旁的书房单独问询了薛虎过去凌辱他之事。查问了近半个时辰,才带着邬秋和杨姝的口供出来。这一回邬秋跪在了雷铤身边,雷铤怕他一直跪着捱不住,又见他方才可能是哭过,脸上还有泪痕,更加心疼,便以邬秋生子不久身体虚弱,杨姝又上了年纪为由,请府尹给他们赐了坐。

    邬秋本以为已经请自己签字画押,大约也快要结束了,不料府尹又传了几个人来。邬秋一看,却是灵哥儿,旁边还有个男子和那日送小衣的老妇,想来就是灵哥儿的相公和婆母,还有另一个陌生的清秀哥儿,浑身脂粉香气,邬秋隔着老远就闻到了。这哥儿却是比旁人都胆子大,进了公堂也不打怵,灵哥儿的相公都抖得筛糠一般,他却扫了一眼,跟着就掩着口笑起来。

    后来府尹一问话,邬秋才知道这哥儿就是那烟柳巷的男妓容君。容君瞧着倒比这里的许多人都大方,他说薛虎和灵哥儿的相公的确都常来自己房中,因有一回两人撞见,闹得不欢而散,此后薛虎就常同容君打探灵哥儿家中情形,还因此多给了他一些银子。

    那时人都说巫彭在附近几个村子四处漂泊,居无定所,实际他已经开始同柳家有了联系,有时就宿在柳府。薛虎陪同柳俣外出时,听见他跟柳俣讲起自己令张成去医馆夺子不成之事,知道他原来也与雷铤有怨,两人就此一拍即合。薛虎便同巫彭说起了灵哥儿家中之事,因为灵哥儿家里孩子病了,劝巫彭抢在雷铤之前出手,这才有了后头的事。那容君手心里攥着一大把男人,情债不少,出入府衙都成了常事,府尹也奈何不了他,再说他家的院子虽是在烟柳巷,却是在府衙入了籍的正宗院子,也没什么理由去查办。此次他也没有从中生事,是薛虎问他,他才答了的,至多不过罚他几两银子以示惩戒也就罢了。

    巫彭和薛虎却是无从再抵赖的。他们在雷家医馆纵火,是被官府的差役亲自拿下的,虽然他们说是雷铤诱使他们做出此事,但这话自是没有什么效力。柳家闭门谢客,将两个去问话的差役打发了回来,只说他二人与柳家再无关联。薛虎当场吓得颜色更变,哭爹喊娘,朝着邬秋和雷铤磕头,左右开弓掌自己的嘴,求他们饶自己一命。

    可大家都知道,他心里毫无悔过之意,他只是怕死。倘若他真的悔悟,当初在山上雷铤让他逃出生天之后,他也绝不会走到今日这一步。

    巫彭面无惧色,听见“斩立决”三个字,也没有告一声饶,直到被差役拉着从地上起来,才看了一眼邬秋,最后将目光定在雷铤身上,笑了一声:“好,这一局却是你赢了,你比我更狠,令我措手不及。成王败寇,我没有什么好说的。只是我纵成了厉鬼,也断不会放过你,雷铤,你好自为之吧。”

    雷铤还没说话,邬秋忽然在一旁也笑了起来。他不再害怕巫彭的眼神,两眼直视着他:“若世上真有鬼神,你人头落地的那一刻,我爹娘的在天之灵就头一个不会放过你。”

    巫彭有点惊讶,没再说话,被押下了堂去。薛虎在后头哭喊地走不得路,也被拖了下去。

    邬秋轻轻呼出一口气——终于,一切都结束了。巫彭和薛虎之罪甚至不需等秋后问斩,斩立决之罪,当堂就可以处决了。他听见外头百姓的欢呼声,坐下一低头,看见雷铤在望着他笑。他也抿嘴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了。

    剩下的事较为繁杂琐碎,又要等候处刑结果,又要将状子签字画押,等一行人终于从府衙走出来时,晌午早过了。刚踏出门时,日光刺得人睁不开眼,邬秋才一扭头,雷铤已经伸手替他遮在眼上,在他耳边笑着低声说道:“秋儿今日辛苦,一会儿我们回去叫了家里人,一起到归云楼吃一顿好的。”

    邬秋终于可以同他走近些。他们已经成婚许久,他也不用像从前一样遮遮掩掩,大大方方地倚在雷铤身上:“我今日来时可担心了,生怕自己一句话说错,怕我害得他们判不成。”

    雷铤笑道:“秋儿今日当真勇敢极了,若没有你敢于同府尹说出薛虎的旧事,又岂知不会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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