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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心小说www.wenx.net提供的《他失忆了》60-70(第17/17页)
几个金灿灿的人拿了一个小矮凳过来,捧着一盘点心,一罐子蜜饯,一壶酥油茶,给她披上了一件宽大的狐裘。
若水顿时觉得自己像是娘亲说的公主殿下,离登基只差一顶王冠,一个权杖,满意地不得了,坐在小凳子上晃荡着双腿。
苏茵有些犹豫,燕游侧过身看了她一眼,她这才松开,心不甘情不愿的模样,像是若水成了他的人质。
燕游毫不犹豫上前一步,握住了苏茵那只空出的手,牵着她去往宾客如云的前厅,临时搭建的高台。
金莲样式的烛台沿着长廊一字排开,照得此刻明亮如昼,风吹影动,无端又多出一种风情来。
庭院里两列长桌铺着红色的布,银盘层层堆叠,摆着精致的点心,另有厨子和下人做了宴席上的菜,用瓷碗盛了,源源不断地端上来。
庭院上的枯枝绑着彩绸扎出的花来,冰黄色的腊梅剪了枝插在白色的瓷瓶里,摆在长桌的中心。
灰白色的地面也铺上了一层红色毡毯,暗沉又厚重的红色,像是无边的海,而那些灯烛便是海面上盛开的朵朵莲花,恰到好处,数不清的花台隔开了他们二人和宾客。
她被燕游牵着,踩上红色毡毯的一瞬间,数百盏孔明灯飞上天空,彻底照亮了这寂寂长夜。
太守和诸位乡贤皆在高台两侧,苏府一家坐于台上太师椅上,却又在身旁金甲卫的剑下不得动弹半分,面色被灯火照得泛红,又泛着一种死气的白。
前来吃席的百姓本来热闹着,祝贺的词都说出口了,瞧见苏茵的脸,不由得咂舌,呆若木鸡,“这,这不是柳家娘子吗。”
“柳郎君不是今儿个傍晚刚刚出去吗,这还没到第二天呢,便改嫁了他人,柳郎君要是知道了,如何是好。”
“可惜了柳郎君重情重义,却遇到了这样的事情。”
苏茵听着这些话,垂眸看见这些人脸上的惊诧之中流露着些贬低鄙夷,在心中冷笑一声,却不打算开口争辩。
她知道这些人想看什么,看她为夫守节,以死相抗,做个贞洁烈女。
他们不敢议论佩剑的侯爷,便把口舌压在了苏茵这个女人身上。
自古红颜祸水,莫不过于此了,不敢骂执掌生杀的,便转而怪弱势的。
左右死的不是他们而已。
一条人命,抵不过他们口中轻飘飘的礼义忠节。
她站在高台上听尽议论声,抿着唇,许久未曾开口,似乎是与底下人的口中的世俗相抗,又像是与身边燕游的强夺相抗。
一阵风吹而过,燕游拔出腰间长剑,掷向议论最多的人群。
顿时四下寂静,唯有宝剑嗡鸣。
燕游走到苏茵面前,开口:“你与柳不言两心相离,虽是日日相见,却从未相知相许,更妄论夫妻情深,自此一别两宽,恩断义绝,形同陌路,死生不复相见。”
苏茵蹙眉,觉得此言太过狠厉。
台下的众人也不禁为他此举咂舌,再也不敢说苏茵一句不是。
哪里是什么琵琶别抱,分明是落入贼手,情不由衷。
苏茵倒是不在乎台下众人对她的态度转变,但实在有些说不出口。
柳郎是个很温柔体贴的男人,古板但也守规矩,和她之间的夫妻生活,虽然算不上多恩爱,到底也算相敬如宾。
偏偏燕游直勾勾看着她,“女郎不说,那我便请这诸君齐齐等着,今日不说便等一日,两日不说便等两日,十日不说便等上十日。”
一盏孔明灯从天上坠落,直直砸到地上,焰火飞溅。
苏茵心中一阵恶寒,此刻重新记起,面前这人,是持剑闯入她家中险些杀人的煞鬼。
他这等位高权重的人,视她一家,视整个江陵,不过鹰视蝼蚁而已。什么画眉换衣,不过是他一时戏弄,一时兴起。
苏茵咬了咬唇,不情不愿地开口,直觉喉上含着一口血,“我与柳郎。”
“柳不言。”燕游冷声纠正她,“你既然是休他,自该形同陌路,再无什么郎妾之称。”
苏茵深吸一口气,直觉耻辱非常,手指攥紧了衣袖,指节发白,“我与柳不言,从此一别两宽,恩断义绝,再无夫妻之可能。”
她到底不肯否认过去和柳不言的温存。
燕游气得发笑,伸出手与苏茵十指相扣,手背青筋暴起,“女郎现在该和我拜堂了。”
一纸文书被丢进台前的火盆里,苏茵听见太守苍老的声音,宣告她的婚姻仓促地了结。
“清河柳氏幼子不言,与江陵苏氏三女茵,婚聘已毁,和离已成!从此男婚女嫁,互不相干!”
她缓慢眨了眨眼,想到白日与她告别的柳不言,眼眶浮上一层水色。
这到底是她的头婚,是她真真切切相伴多年的人。
这浅浅的一层泪还未落下,她的头上蒙上一层红布,丫鬟婆子还未上来,那只粗粝的大掌逾矩地握住了她的手,和她拜了高堂,拜了天地。
高堂不祝,天地未明,丝竹声兀自飘荡在夜空中,颇有几分凄然。
她听见太守道了一声,“夫妻对拜!”
苏茵并未弯腰,但还是听见太守喊了一声:“礼成!”
无人祝福,唯有风吹而过。
苏茵听见面前的人笑起来,“娘子以后,便是燕某的妻了。”
苏茵不答,四周无言,唯独他一人笑着。
隔着头上红纱,苏茵隐约可以看见,他那双眼睛,在这个沉重压抑的夜里,孤独地燃烧着,像是在暴风雨中的炬火。
她心中一震,别开眼睛。
见色起意,能有几多长久。
她想,这荒唐的婚事迟早会结束,就想这个荒谬的夜晚迟早会过去,迎来正常的白昼。
她终究还是会和柳郎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