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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心小说www.wenx.net提供的《他失忆了》40-50(第13/17页)
阿大看着面前这个铁桶一般的胡人,把掌心的银丝又勒深了些。
如今他和面前这个胡人是场上唯二还清醒的人,他此刻不能倒下,他离胜利只有一步之遥。
他要击溃面前这个人才能倒下。
阿大的视线也逐渐模糊,他朝记忆中那个胡人的位置迈了一步,决定赌一把。
他毫不怀疑苏茵的手段,既然放了这只狼出来,定然与面前胡人原先的狼一模一样。
珍爱的伙伴死而复生,面前的胡人没有半点惊喜满是激动控诉,仿佛着急掩盖些什么。
此人必然心里有鬼,心中有愧。
阿大笑了一声,视线落在胡人所在的方位:“是我杀了它还是你自己杀了它,你心中有数。我能回来,它自然也能。”
阿大的声音像根针一样刺进图鲁的脑海,将他最不愿意承认的那段记忆直直挑了出来。
少年将军骑马逼至眼前,图鲁为了活,把身边的狼推了出去,惨烈的嚎叫声响彻荒漠。
回忆中的雪狼对天哀嚎,现实中的图鲁坐在地上,也发出一声悲痛的嚎叫,他站起身不管不顾想朝燕游冲过去。
燕游听见他的脚步声,旋即把掌中的丝线收紧了,顿时一道银色的线切断了图鲁挥刀的步伐,他踉跄了一下,整个人扑倒在地上,视野陷入一片昏黑,最后只看见一片血红和灰黑交织的天色里,少年将军负手而立,衣袂飘飘,轻淡垂眸,俯视他们的挣扎和狼狈。
图鲁不甘心地闭上眼睛。
阿大还不敢松手,生怕面前有变,突然有胡人暴起,一动不动,背在身后的掌心几可见白骨。
他眼中的天地也开始旋转,开始变成一片浑浊的黑灰,身体似乎也开始承受不住,晃了晃。
视野变为一片昏黑,掌心的疼痛似乎也变得迟钝麻木,阿大握着银丝的手轻轻动了一下,让银丝勒在自己的背上,一旦林子里有人动了动,触到银丝他能立马知晓,脊背的疼痛也再撑片刻。
视野彻底变为一片漆黑之前,阿大看见旋转无光的天地间出现一个灰白色的人影,披着天光,朝他奔来。
他看不清她的样子,看不清她的轮廓,也听不到任何的声音。
他睁着一双略有些失焦的眼睛,嘴唇动了动,无声地唤她:苏茵。
她扑到他的面前,接住了他将要倒下的身躯。
一阵好闻的香气顿时涌入他的鼻尖,瞬间缓解了他那种脑袋昏沉四肢无力的感觉。
于是阿大的视野重新变得光亮,因为昏沉而迟钝的痛觉也再度复苏。
在身体极致的痛苦之中,他看清了苏茵焦急的面容,那双柳叶眉蹙起来,低着头,注视着他,额头和鼻尖上有细密的汗,嘴唇一张一合。
“你赢了。”
直到此刻,阿大才松开了掌心的银丝,苏茵这才看清,他握着的这一段女儿情,早就被他的血染成了一阵凄艳的红。
苏茵不敢懈怠,将阿大扶到了山脚处胡夷人看不见的山洞里,然后回到林子里,给地上躺着的胡夷使团撒了足量的迷药,微量的止血药。
确定了胡夷使团一时半会儿醒不来也死不了之后,苏茵又从腰间拿出一包肉喂饱了特别出演的狼,然后回到山洞里,挪动山石堵住洞口,从怀里拿出一个火折子点了盏蜡烛。
“他们至少会昏睡一天,我不会让他们丢了命,但醒来之后他们会疼痛无力许久,你不用担心他们再来挑战你。”苏茵从山洞里翻出事先放好的衣裳和药,推到他面前,随即转身,背对着他,“你把伤口处理一下,换上衣服。他们醒来并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只以为刚刚打完,瞧见你衣衫完好的样子,自然会敬畏你,心理上更加崩溃,他们越是崩溃,我们优势越大。”
苏茵说了一长串,一直没听见阿大的声音,也没有听见他有换衣服的动静,心里一惊,以为阿大昏过去了,回头去看,瞧见阿大靠着石壁,静静地瞧着她,烛火落在黝黑的眼眸中,泛着奇异的光彩,“苏娘子曾经说过的话还记得吗?”
苏茵眼睛蓦地睁圆,心中一紧,想起他们之间隔着的滔天旧恨,顿时后背发凉,觉得自己和他共处一室有些鲁莽了。
“我记得的。”苏茵抿了抿唇,面上强装镇定,缓慢地蹲下来,对着蜡烛分药,仔细注意着地上阿大的影子,悄悄把手伸向了袖中的女儿情,那一团银丝乖顺地躺在她的掌心,还染着阿大的血和体温。
苏茵握紧了它,闭了闭眼。
她怎么会不记得,此间事了,她和阿大便该了结前尘旧怨,拼个你死我活。
“五日后和谈结束,胡夷使团离开长安,你和我之间了却前尘,无论什么后果,我都认。”
阿大没说话,闭着眼睛,苏茵不知道他是昏过去了,还是对她的这番话不太满意。
她把银针在蜡烛的火焰上烧了一下,看见阿大还没有动,凑过去,轻轻碰了碰他,咬了咬唇,“你至少把衣服脱了,我才能给你疗伤。”
第49章 失忆
阿大仍是没动,闭着眼睛,脸色苍白,额头上满是冷汗,衣衫破烂,一身遒劲的肌肉全都沾着血和泥,皮肉外翻,显得极为可怖。
苏茵实在找不上他身上有哪一处是完好的,只好抬手,轻轻地碰了碰他的脸,“你还能听到我说话吗?”
面前人小麦色的皮肤呈现一种不正常的灰白,碰起来又冷又湿,还沾着干涸的血迹,也不知道是他的还是胡人的。
苏茵在心中默念这是治病救人,也顾不得什么了,把蜡烛拿近了,用剪子剪碎了阿大身上浸满污血泥浆的衣服,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它和阿大的伤口分离,丢到一边。
于是,他满是伤痕的躯体便毫无遮掩地呈现在苏茵的视野里,明明是极为健壮有力的优越身材,却缠满了旧伤痕,刀剑的伤和野兽的齿痕,还有许许多多深而密的刺伤,像是满身纹裂的雕塑。
苏茵看着,一时沉默,手上的动作也顿了顿。
阿大其实还残留着些许的意识,他听到了苏茵的呼喊和触碰,只是陷在一片黑暗里,张不开嘴去回应,身上一凉的时候他就知道苏茵剥掉了他的衣服,他的意识剧烈地挣扎着,眼皮剧烈地震颤着,想把自己那些丑陋不堪的,密密麻麻的伤疤藏住,保住自己的体面与尊严。
他几乎是从深不见底的黑暗中爬上来,方一睁开眼睛,他瞧见苏茵眼中的泪光,顿时忘记了动作和言语。
一滴晶莹的泪珠从苏茵的眼中落下,砸在阿大的陈年旧疤处,微不足道的力道,轻微的凉意,他却觉得那处发着烫,似乎死去多年的皮肉也在重新生长,泛着痒。
苏茵拿起银针,把他那些发白泛黑的坏掉的肉都挑去了,擦去了他身上的脏污,给他敷药,又拿纱布缠了一层又一层,动作极为轻柔。
阿大又闭上了眼睛,他知道,如果他此刻醒过来,苏茵便会立马收起这份照顾和怜悯。
他假装无知无觉,但又清楚地感觉到她拿帕子一点点擦拭他的全身,温热的指尖轻柔地抚过那些陈年旧伤,伴着不时落下的眼泪。
阿大阖着眼睛,指节死死地抠着岩壁,觉得此刻比任何濒死的时刻还要难熬。
苏茵处理好他身上的伤,给他穿上了干净的新衣之后还没有离开,坐在他身边。
阿大没有睁眼,任凭她把裘衣盖在自己身上,衣袖落在他的腰间。
过了一会儿,苏茵的手轻轻地抚摸过他的眉眼,像是在描摹一副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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