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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心小说www.wenx.net提供的《他失忆了》30-40(第8/17页)
出现一圈漂亮的碎冰纹。
只是她自己也没有注意到她的发间和裙上也落了零星的雪,纯白的雪花像是稀碎的星光,点缀在她的乌发和红裙上,落入阿大的眼中。
“你为何在我家中?”苏茵开口便是质问,带着浓浓的不满,只是刚刚喝了酒,哭时喉咙里的难受也还尚未退去,便显得没那么冷肃,还残留着些哭腔和酒气,比起审问,更像是抱怨。
烛光从窗中倾斜下来,照在苏茵身上,她衣服散散地笼着,像是一团云霞。
阿大靠着墙,在大雪纷飞的这个时候想起春天山野里烂漫的花,还有咬起来清甜的一些山果。
即使不久前她还在筹划怎么折磨他,把他捏成另一个人的模样,但她着实生了一张很会骗人的脸,素净清冷,看起来与世无争,任谁也猜不出她肚子里揣着一副蛇蝎心肠,纤细的手举起剑来也没有半分犹豫。
“女郎也会害怕吗?”他把目光从苏茵身上移开,看着白茫茫的雪地,说话时寒风冷雪吹入口中,却没能平复他此刻内心的暗涌和那么一丁点的痒。
像是有一株嫩苗从冬天的冰土地中生长而出,顶开了一丝裂隙。
可眼下是冬天,并不适合发芽。
苏茵是仇人是叛徒,他们的未来只会是刀剑相向直到一方死去得以告终。
阿大刻意拿出讥讽的语调笑着回问,“女郎做事的时候没有想过仇家会找上门寻仇吗。某还以为女郎这般人物是从不会害怕的,手上既沾满鲜血,必然也要承担相应的代价。”
“从你我上次交手来看,女郎身手如此了得,某以为,当是应付过不少仇家才是。”
苏茵听得心中一寒,顿时后背发凉,她的酒劲儿还没有缓过来,尚且跑不了,只能手撑在地面上强装出一副浑然不怕的气势,目光不经意间看到他腰上的匕首,心里更是有些没底。
她在自家窗台上坐着喝酒,什么也没带。
“你是来杀我的吗?”苏茵打断了他的喋喋不休。
阿大顿时不说话了,靠着墙抬眸看她,没有回答。
他不是来杀她的,可是他也没法解释为什么他跟着红豆过来,红豆已然回了相府他却不走,在苏茵的房门外站了两个时辰,什么也没做,只是看着窗户上她托着脸的倒影,看着她一个人推开窗户仔仔细细把裙摆收好了在雪中独酌,最后一边喝一边哭。
苏茵推窗而出的时候他知道他应该走,在她一个人缩成一团哭得肩膀抽搐的时候他知道不能停留,她的院子就这么丁点大,草木都枯萎了,她一回头就能瞧见,那他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他抱着侥幸心理,最后输得毫无意外。
所以他此刻也无法狡辩,因为他也觉得自己荒谬不堪。
他唯有沉默,只能沉默。
苏茵权当他是默认,垂眼笑了笑,虽然也不意外,但还是觉得浑身发冷。
她想过千百种死法,死于官场倾轧,死于忠孝仁义,死在寻找燕游的路上,却从没料过会死在他的剑下。
“今天不可以。”苏茵的手紧紧攥着裙摆,指甲刺进掌心,“你现在就算能杀了我脱身,你的一干亲友皆在我师兄手中,他们也绝对脱不了身。”
她说话时候,口中飘出的热气都变成白雾,带走了部分她身上的热度。
“绿水村的事情你怨我恨我我认,但胡夷之事关乎家国存亡,此事不能败。倘若不能震慑胡夷,天子割城纳贡,江山必然大乱。你即使带着他们逃了,逢此乱世,你们也难以独善其身,官府的马蹄尚且会顾虑百姓,胡夷的刀从不留情。”
“胡夷之事了结,随便你如何找我寻仇,我绝不逃避。”
阿大几乎把后背贴在墙壁上,仿佛这样就能摁住内心的澎湃。
他看着面前的苏茵,拿她自己的性命游说他的苏茵,对朝堂之事信口拈来的苏茵。
满朝文武,无一不是锦衣加身,满口仁义道德与人理纲常,但都抵不过面前这一双干净又固执的眼睛。
他想他此刻明白了苏饮雪为什么肯宽容她,轻易被她说服,为她破例。
满身污浊的人,最是逃不过一双干净纯粹的眼睛。
“胡夷的事情了结,女郎便随我处置吗?”他看着苏茵,手摸到腰间的匕首,原本为了防身用的,此刻他拔出来了些许,把指腹摁在刀刃上,冰凉锋锐的刀刃立马割破了他的拇指,炽热的血液随即淌出来,但只是一颗一颗的血珠,并不能把他头脑和血液中那种激涌给带出来。
朔风寒雪,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此刻兴奋不已,头脑里躁动的神经仿佛春天的柳树枝,暖洋洋地晃动着,跳跃着。
苏茵自然是不肯就此服输,但瞧见他已经开始拔出匕首,只得硬着头皮答应,“是。家国平定之后,个人恩怨你想如何我都应你。”
阿大笑起来,苏茵心上一颤,强忍着不在他面前露怯,深呼吸一口气后重新抬眼和他对视,本以为会收到嫌恶或者厌烦,却没想到遇上燕游一双迸发亮光的眸子。
这是他兴奋的前兆。
在苏茵的记忆中,燕游每每遇到什么挑战,比如一匹烈性的名驹,一个难缠的对手,他要将对方驯服或者击垮的时候便会露出这样的神情。
苏茵心里那点侥幸也没有了。
她无比清晰地意识到,阿大是动真格的,并不是说说而已,也不是一时兴起。
他当真想杀她。
从前会因为她一点不开心就大费周章哄她的人,现在因为想到可以击败她杀死她而兴奋不已。
“你口中胡夷之事是什么时候?”阿大的口气在苏茵耳中听起来有些迫不及待。
苏茵则心情低落,觉得他此刻过于激动的神情十分碍眼,瞧着面前的雪地冷淡回答:“三个月后,二月十五,胡夷使者来访,与天子商谈休战之事。”
“连年交战,他们想来也已经耗尽国力,色厉内荏,但那使者是个久经沙场的老将,有些难缠。”
阿大听着苏茵的口吻似乎已经有了主意,“女郎是要我做什么?”
“我朝连败,胡夷也是惨胜,双方都士气低迷,谁先露怯谁便是输家。”苏茵看向阿大,“燕游是最出色的武将,也是胡夷最害怕的噩梦,没人比他更适合当和谈的底牌。”
“所以你要成为子民所希望的,胡夷所害怕的神威将军,吓退胡夷使者,让他们重新考虑和我们谈判的条件。”
“那个使者很难缠,所以,你要抱着杀死他的决心,不可以有半分侥幸,也绝不能输。我会帮你,就算他人不可以死在长安,也绝不能正常地活着回去。”
苏茵说起杀死使者的时候,正好有一缕风吹过她的鬓发,雪光照在她的脸上,像是一把绝世宝剑的刃上泛起寒光。
阿大看着,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压在匕首上的指腹深深地往下摁。
苏茵蓦地闻到一股血的气息,很淡很淡,她蹙起眉,看了阿大一眼,瞧见他站得好好的,便也懒得开口。
他都要杀她了,她才不要当烂好人。
让他吃吃苦头又不会有什么,不会死就行。
疼着吧,他不说,她就权当不知道好了。
苏茵侧过头,继续看着面前的雪地,“你还有什么要问的?”
阿大的指腹上全是血,匕首上也全是血,他还在往下摁,看着气鼓鼓的苏茵,“没什么要问的,女郎向来心思缜密,必然万无一失。某自然信得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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