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阅读的是
闻心小说www.wenx.net提供的《公子怀中刃》190-200(第14/17页)
”
他费尽全力发出的声音,细微而又虚弱,零零星星地落在躁烈的风声中,宛如一粒微尘落入大海。
子晏眸光深凝,轻颔下颌,微微点了点头。
他舒开眉间,轻启颤唇,静静道来。
“方才你没杀我,我很感激。”
“但我还有一事,想要托付于你。”
子晏闻言,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没有出声回应。
他都看在眼里,却装作浑然不觉,带着一抹惨笑,自顾自地道:“这些年来,你把她照顾得很好。”
“交给你,我很放心。”
那微弱的声线几乎不足以支撑他说完想说的话,但他仍是强撑着意志,一字一顿地说,气若游丝地说,仿佛在交代最后的嘱托。
“我走后……”
“望你能好生照顾她。”
“照顾她,还有紫珠。”
“照顾好她们母女。”
“拜托。”
第199章
常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听到这突如其来,却又剖心挖肝的一番话,她登时泪如泉涌,狠狠抽泣起来。
可不管心神如何崩溃,泪水如何汹涌,她始终咬紧唇齿,不敢呜咽一声,生怕泄出一丝泣音,便会打断他几欲出口的话。
因而,她只是默默地,将双手搭在他的肩头,却不受控制地,颤抖得愈发剧烈。
子晏眉目未动,淡淡地觑了他一眼,冷哼道:“不必你说,我也会做。”
得到肯定的答复,他欣慰地笑了,牵起微弯的嘴角,却蓦地接住了一滴温热的泪。
他凝眸,看向她。
“今日,这是怎么了?”
“你从前,最是不好落泪的。”
素萋倔强地摇摇头,硬憋着嘴,奋力地想要把夺眶而出的泪统统逼回去,无奈挣扎半天,尽是白费功夫,该落的泪一滴不少,且还淌得更凶了。
“傻。”
“哭什么呢?”
“我要死了。”
“这是好事。”
他抬起虚软发颤的手,想去抚平她眼尾的泪痕,却在半空倏然顿住,被不知哪处伤口牵出的痛感激得一声闷哼。
那只手,堪堪停了片晌,最终还是落了回去。
她垂眸噙泪,慌乱去寻。
他不动声色地把手藏入带血的衣袍下,佯装并未察觉。
“我知道……”
“你恨我。”
“我都知道。”
“只是一直……”
“故作不知。”
“t从今往后,你大胆地恨我吧。”
“恨我。”
“也好。”
“恨我。”
“好过忘了我。”
素萋热泪盈眶,珍珠似的泪滴再也不受控制,啪嗒啪嗒,全都落在了他苍白凹陷的面颊上。
他见了,未干的眼底又透出血红,哑着声唤她。
“素萋。”
“我也有话,要对你说。”
“不,我不听。”
她飞快摇头,压抑着哭腔,瓮声瓮气地回绝。
“你说的话。”
“我一句也不想听。”
“不想听,我也要说。”
他声线低弱,近乎呢喃。
“再不说,就没机会了。”
她咬咬牙,还是点了头。
“只有一句话。”
“也是我最后的愿景。”
他在一片昏沉中,还是搭上了她的手背,轻抚、缠握……久久不肯松开。
“杀了我也好。”
“不要离开我。”
从唇齿间淡淡吐出一句话,仿佛耗尽余生那么漫长。
“此生……”
“我只有你。”
“信我。”
蓦然,一滴泪,滑落。
那双如冰凌般易碎的桃花眸,深沉、空寂,染上浓郁的血色。
原来,他哭的时候,流出的,是血。
少顷,盛满疲惫和释然的双眼徐缓合上。
她心头一拧,仓皇探向他的鼻息。
还好……
虽是微弱,到底还有。
只是她始终高悬的心,迟迟安放不下,连带着眼底酸胀,胸口闷堵。
就在此时,子晏默然解下肩上玄色的披风,手臂一展,递到她面前。
微风裹着披摆,拂过她的手背。
她敛眸,轻道一声。
“谢谢。”
而后,轻柔地将披风盖在他身上。
大夫府上,几位医师步履匆匆,来去如风。
前一位的衣摆刚掠过门槛,后一位的步履已抢入房中。
大大小小的药箱狼藉满地,零零碎碎的药材堆积如山。
一连忙活了整宿,直至天近黎明,才有那老道的医师轻合门扉,迟缓地拱手作揖,神色肃然地交代。
“贵人玉体,目下伤情凶险,若非早年习武积底,惟恐难过此关。”
“然,药石有穷,医术有尽,虽能续命三分,可能否熬过一劫,全在贵人自身的根骨天命。”
素萋目涩面沉地点了点头,问:“我能进去看看吗?”
医师后退三步,执礼避让。
她缓步房内,闻见一阵浓烈刺鼻的药味,其中仍隐隐藏着点点血腥。
她于榻边坐下,掀开纱幔,只见一张双颊深陷的脸,削瘦、嶙峋,泛着层起的乌青,眼窝渗透浅红,双唇灰白似雪。
她从未见过他这般模样。
在她的印象中,他从来都是云姿月韵,清绝风华。
而非如眼前,病骨支离,神气凋残。
眼下,她如心中所愿,见到了子晏。
但,却没有想象中的开怀。
反倒是内疚、惭愧、自责、挫败……,这些无从言说的、消极的情感,沉重地压满了她的心绪。
此时,她终于知道,她离开他那年时,他心中的悔恨和绝望。
“我不该同你赌气。”
“更不该离开你。”
她幽幽地说着,望着榻上沉沉昏寐的人,说出积压已久的心里话。
“你定要好好地活。”
“我再也不会离开。”
话音刚落,身后响起轻微的叩门声,极轻极缓,生怕搅扰此刻安谧似的。
素萋起身推开门,却见子晏已然摘去了覆面,于平明的微光下,浮出一痕淡然的微笑。
“可否借一步说话?”
她转头看了看那一动未动的人,一脸怅然地跟了出去。
二人一前一后,步至一处幽僻清雅的庭庑中。
微明时分,天光还未亮透,旭日还未东升。
隆冬之晨,破晓的寒气浸润了挂坠残雪的枯枝,凝白的草埔上结满了晨曦的冰露。
清雾弥漫,万籁萧瑟。
天地间的一切,仿佛被冰雪尘封。
美极了。
子晏蓦地回转过身,怔怔地望着她。
良久,低沉道:“见过你一面,我也该走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