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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飞遍了临淄,飞向了列国。

    齐国那位战功赫赫,权势熏天的上将军谢戈白,突然旧伤复发,病势沉重,被齐王下令封锁在武英殿静养,连朝会都免了。

    起初,人们只是惊讶与猜测。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武英殿守卫森严如铁桶,齐王频繁出入,面色沉郁,太医署最好的药材如流水般送入却不见好转迹象,甚至隐约有呕血、昏迷的骇人传闻流出……

    各种猜测甚嚣尘上。

    有人说,谢将军在魏地征战,到底落下了致命的暗伤,如今爆发了。

    也有人说,功高震主,齐王复国根基已稳,这是要鸟尽弓藏,兔死狗烹了!

    那旧伤怕不是齐王赐下的旧伤?

    更有人联想到谢戈白楚将出身,与齐王关系微妙,如今齐国渐强,或许齐王是要清理异己,收回兵权了?

    流言蜚语,如同瘟疫般蔓延。

    临淄城内,昔日敬畏谢戈白军威的百姓议论纷纷,军中将士更是人心浮动,尤其是谢戈白的旧部,更是忧心忡忡,几次试图求见或打探消息,皆被高凛以君命挡回。

    要不是罗恕一直一言难尽让他们别闹,他们还以为将军已经没了。

    罗恕叹了口气,他做梦都没想到,将军怀了,还是齐王的。

    朝堂之上,气氛也变得诡异。

    姜昀、田繁等老臣面有忧色,他们隐约觉得此事不简单,但君心难测,不敢多言。一些原本就忌惮谢戈白权势的文臣,则暗中欣喜,觉得齐王此举是平衡朝局、加强集权的信号。

    列国反应更是耐人寻味。

    晋国最先派人关切问候,言辞恳切,实则打探虚实,谢戈白千万要没啊,别让他活着了,多吓人。

    陈国、宋国的使臣也纷纷递上国书,表达慰问,同时旁敲侧击齐国政局是否稳固。

    一时间,齐王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议论,竟成了列国茶余饭后的谈资,不少人唏嘘感慨,亦有更多人冷眼旁观,看这位年轻的齐王,如何收拾这兔死狗烹后的局面,又如何应对可能出现的军中动荡与外邦压力。

    然而处于风暴中心的武英殿,却仿佛与世隔绝。

    殿内燃着安神的淡淡药香,与外界的沸反盈天截然不同。张院正几乎寸步不离,每日三次请脉,斟酌着最温和滋补的方剂,安抚谢戈白因孕初期而反复的恶心与倦怠。

    他的医术确实精湛,加上齐湛不计成本的药材供应,谢戈白的脸色虽仍显苍白,但呕吐渐渐止住,食欲也恢复了些许,只是人依旧恹恹的,精神不济。

    齐湛每日必至,有时带着未批完的奏章,就在外间处理,偶尔进来看看,亲自盯着谢戈白服药用膳。

    两人之间话不多,但一个眼神,一次指尖相触,便胜过千言万语。谢戈白最初的不安与羞耻,在齐湛无微不至又克制守礼的照料下,渐渐平静,甚至偶尔,他会下意识地抚上小腹,眉宇间掠过柔软。

    这日午后,谢戈白刚服了药,正倚在榻上假寐。齐湛轻手轻脚进来,坐在榻边,看着他沉睡中依旧微蹙的眉心,忍不住伸手想替他抚平。

    指尖刚触及皮肤,谢戈白便醒了。他没有睁眼,只是微微偏头,蹭了蹭齐湛的掌心,像一只收起所有尖刺,露出柔软腹部的兽。

    “吵醒你了?”齐湛低声问,手指顺势滑入他微凉的发间,轻轻按揉着。

    “没有,本就睡不沉。”谢戈白这才睁开眼,眸中带着初醒的朦胧水汽,少了平日的锐利,多了几分难得的温顺。他看着齐湛眼下的淡青,知道他为应对外界风雨和操心自己,必定劳神,“外面很麻烦吧?”

    第59章 第 59 章 君上,边关急报

    齐湛手上动作不停, 语气轻松:“不过些跳梁小丑的鼓噪,翻不起大浪。军中罗恕压着,你的旧部还算安稳。朝堂上那些闲言碎语, 寡人懒得理会。倒是晋国、陈国那边, 派来探口风的人多了些,都被姜昀和田繁挡回去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 但谢戈白知道其中必然耗费心力。他沉默片刻, 忽然道:“臣是不是拖累君上了?”

    齐湛动作一顿,随即俯身,在他额上轻轻印下一吻, “说什么傻话。你和孩子, 从来不是拖累。是寡人必须守护的江山。”

    他顿了顿, 声音更低,“至于那些说寡人鸟尽弓藏的……他们懂什么?寡人要藏的, 从来不是弓,而是稀世珍宝。要烹的,也绝非是兔, 而是那些伸过来的、不怀好意的爪子。”

    “孩子还好吗?”齐湛换了话题,目光落在谢戈白依旧平坦的小腹上, 带着难以掩饰的关切与好奇。

    谢戈白下意识地抬手覆在小腹上,迟疑了一下, 才低声道:“张院正说……脉象平稳,只是臣身子底子虽好,但到底是头一遭,需格外小心。”

    他用了头一遭这样含蓄的词,耳根微微泛红。齐湛看在眼里,心中微软, 又有些酸涩。他覆上谢戈白的手背,两人的手掌叠放在那孕育着生命的地方。

    “会没事的。”齐湛像是在对他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张院正是国手,寡人也会寻遍天下良医良药。你只需放宽心,好好将养。”

    八个月后,临淄的春意已来,宫墙内外花树繁盛,暖风熏人。武英殿内大门紧闭,药香弥漫,与外界盎然的生机隔着一层厚厚的帷幕。

    殿内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谢戈白仰卧在特意加固过的产榻上,墨发汗湿,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和颈侧。他紧咬着唇,下唇已被咬破,却不肯发出一声痛呼,只有粗重压抑的喘息和身体因阵痛的颤抖,泄露着此刻正在经历的,远超任何战阵伤痛的酷烈折磨。

    齐湛被张院正和几名被签了生死状的精通妇产与外科的太医坚决拦在了外间。他如同困兽般来回踱步,双拳紧握。每一次内里传来谢戈白压抑到极致的闷哼或器物碰撞的声响,都让他的心脏骤停一瞬,焦灼与恐惧如同毒藤,缠绕得他几乎窒息。

    时间一点点流逝,下午到深夜,从深夜到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内室忽然传来小儿的啼哭,紧接着是张院正一声急促的低呼,随后是短暂的,令人心悸的死寂。

    齐湛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他再也顾不得阻拦,猛地掀开厚重的帷幔冲了进去!

    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产榻边,几名太医满头大汗,神情凝重中带着如释重负的疲惫。张院正手中捧着一个以柔软锦缎包裹着的、小小襁褓,正小心翼翼地清理着。

    而榻上的谢戈白,已然力竭昏厥过去,面色灰败,气息微弱,身下锦褥一片狼藉暗红。

    齐湛的目光首先死死锁在谢戈白身上,箭步冲到榻边,握住他冰冷汗湿的手,声音嘶哑颤抖:“戈白?戈白!”

    张院正连忙上前,低声道:“君上放心,将军只是脱力昏睡,性命无碍,但损耗极大,需极精心调理。”

    他将手中襁褓微微前递,声音带着敬畏与激动,“君上,请看……是位小公子。哭声响亮,手脚俱全,实乃天佑!”

    齐湛这才将目光缓缓移向那个襁褓。

    小小的、红皱皱的婴儿,正闭着眼,张着小嘴,发出猫儿般细弱却执拗的哭声。

    难以言喻的洪流瞬间击中了齐湛。狂喜、后怕、酸涩、无措,还有沉甸甸的、几乎将他淹没的责任感。这是他的孩子,是他与谢戈白在惊涛骇浪中孕育、守护、最终降临于世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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