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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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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看地上的人头,有点吓人。

    它声音很低:“……属下动手?”

    谢危行嗯了一声,懒洋洋道:“手脚利落点。”

    布团鬼只敢应是,滚到角落,拱出装了草木灰的瓷罐和麻布,开始干活。

    那日,挽戈和谢危行两人离开客栈去万象诡境前,谢危行难得不干缺德事,善良地没把布团鬼丢进镇异司等死,而是随手把布团鬼送去了供奉院。

    谢危行从前其实很少这么善良,这谁都知道。

    布团鬼还记得那天决定它生死命运的时候,它这条鬼命能保住,起码有九成原因都是看在挽戈的面子上。

    因此它进了供奉院后,老老实实做鬼,居然也和供奉院上下混熟了。

    吸饱了香火,布团鬼也逐渐没那么弱,鬼生一路往好发展,就要走上鬼生巅峰。

    它这几日甚至还获得了一个专修傀儡术的外门长老制作的人皮傀儡。套上人皮傀儡,几乎能和一个正常的供奉院弟子一样行走在太阳下——谁也看不出来它是鬼。

    布团鬼动作很麻利,但用鬼眼扫视一眼血腥的屋内现场,望见到处都是血,乱七八糟的头颅、躯干、断手,不由地还是心底一麻。

    连鬼都怕。

    它一边干,一边心里乱七八糟地咕哝着。

    ——当今王朝,剑道是君子术,在乎的是场面和体面,“无垢”、“无辱”。

    平常剑客用剑,讲究一击毙命,直击心脏,讲究让对手死得干净。

    但是谢危行好像偏不。

    他分明可以很轻松地让对手死得干净和安静,一剑插穿心脏即可。可是他非要断手、斩首,看见滚烫的血泼溅得到处是。

    分明是故意的。

    好像只有站在血泊里,他才能心安。

    布团鬼清理着清理着,自己哆嗦了一下,心想,真是疯子啊。

    它做鬼的时候就听过镇异司的累累恶名,因此从最高指挥使爱找乐子的皮囊下,窥见那点藏在骨中的疯劲,似乎也正常。

    布团鬼片刻又想到挽戈,心里嘟囔,一个两个,都是疯子。

    说出来会没脑袋,它不敢说。

    不多时,屋内的血腥已经被草木灰的苦压住,布团鬼钻进钻出,将来者已经分成大小好几块的尸首处理掉后,终于又滚进来,规规矩矩:

    “大人,已经清理干净了。”

    谢危行简单地嗯了一声,最后将那柄雪白的法剑插回了剑架上的鞘中,就往屋外走去。

    布团鬼黄黄的眼珠转了转,快速套上那具人皮傀儡,手脚一抖,又站成了个瘦削的供奉院弟子的模样。

    它忙不迭追了几步:“大人要去哪?”

    谢危行淡淡道:“找周师叔。”

    布团鬼愣了一下,乖乖地在谢危行后方半步的距离屁颠屁颠跟上。

    不过它心底还是咕哝了一下。

    它最近待在供奉院,所以才知道周师叔近日已经搬去了符堂最后面的竹林里住,新来拜访周师叔的弟子都要问路。

    可是这一位,连周师叔在哪都不问一句,居然也径直往正确的地方走。

    ——好像天生知道他在哪。

    玄术能这么不问而知吗?

    廊下风小。前廊恰好有两个弟子结伴经过,远远看见谢危行,齐齐收声驻足行礼。

    “国师大人!”有个弟子相当高兴地道,“周师叔说你总不肯回来,这回可盼到了!”

    谢危行不紧不慢,懒洋洋笑了下:“别在外面溜达了,回去抄经。”

    布团鬼走在他半步之后,听着这师门温馨兄友弟恭的一幕,心里总觉哪里有些奇怪,又说不上哪里不对。

    半刻后,布团鬼跟着谢危行,终于穿过了符堂后的竹林,绕进了一处很偏僻的院子里。

    风一吹到这院子门口,声音就短了。

    “不用再跟了,”谢危行站定,淡淡扫了布团鬼一眼,“滚去玩你的。”

    布团鬼被那一眼看得一怔。

    它从前见谢危行的时候,几乎都是见他一副吊儿郎当的散漫样子,总是笑。

    直到这会儿,才几乎是它第一次见谢危行眼底完全没有笑意,连一点也没有。

    布团鬼毫不怀疑自己再跟下去,绝对会被谢危行揍到魂飞魄散,赶紧小心翼翼地瞅着谢危行的颜色:“……是,大人。”

    随即它溜之大吉。

    谢危行抬手,门扉无声而开。

    这间符堂后的屋子,和谢危行少年时见到的

    几乎还是完全一致,案几,手炉,竹影,到处的符纸。

    他甚至能找到少年时他捣乱摔碎的半面通灵镜,还挂在墙上。

    一切如常。

    人也在,从前坐的那个案前,背有些驼,青色旧发冠。像忙完了事,正要喝茶。

    “周师叔,”谢危行和少年时一样,笑了一下,把门关上,“听说你想我了。”

    坐的人没有抬头,也没有应声。

    屋子里还点着炉,炉火咔地吐了一下火星,很静。

    谢危行走近,伸手提壶,很安静地为周师叔倒茶,蒸汽升起来,无声擦过他的眼睫。

    他像随口闲话一样:“弟子谢危行,来见你了,师叔。”

    如果布团鬼在场,就会看见,周师叔的手搁在岸边,指骨细长,指尖像蜡一样干,热气扑过去,连着一点点颤抖也没有。

    ——那居然是一具彻头彻尾的尸身傀儡。

    屋子中只剩下炭火的声音,窗外的竹影斜映在窗纸上。

    有脚步声经过,是供奉院的外门弟子们。

    “那就是大国师吧?看上去好厉害!”

    “是啊,师兄说大国师小时候特别爱玩,功课天天偷懒……被周师叔骂得最凶……”

    “骂归骂,那还是天才啊……听说周师叔最疼他了,老国师也喜欢他……”

    “他回来就热闹了……”

    窗外人声渐远,窗内还是很安静。

    茶盏在周师叔面前冒着雾,像供一个不可能醒来的影子。

    谢危行把盏往前推了半分,抬眼,等一个骂声。

    但是没有。

    他略微阖了阖眼睫,伸出了修长润白的食指,骤然咬破,沾着自己指尖的血红,俯下身,在周师叔眉心、喉结、心口处,各点了一下。

    像在画一个符,已经反复补了很多年。

    每补一笔,皮囊下草木灰和蜡的气息就更透上来了些,压住了早应散尽的腐臭味。

    谢危行停下指尖后,忽然开口,像在和周师叔说话。

    “周师叔,三年前你们说要给我办加冠礼。宁师兄说要送我一把剑,你呢,师叔,你要送我什么?”

    “后来为什么宁师兄没有回来,师父也没有,师母也没有,你呢?”

    谢危行其实已经很少让自己回想起这些了。

    他停了停,声音更低:“原来只有你留在符堂里,有一具身子——别人连身体也找不到了。”

    他慢吞吞想起来那些遥远的事情。

    供奉院不能空着,即使供奉院内门一夜倾覆,外头也得看见人。

    “人”是他做的。

    于是大家又活了,好像真的活了一样。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傀儡术能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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