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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真是权势养人, 叫人变得大不相同了。

    当着蔺寒衣的面,祝轻侯淡声说出几桩尚书台的秘辛,其中不乏官员变着花样向蔺寒衣上供之事,就连数额都说得清清楚楚。

    “你说我自寻死路,究竟是谁在自寻死路?”

    祝轻侯望着他,一如当年风雪夜里,乘车路过的小少年望向雪地里冻得奄奄一息的少年。

    只不过,这一次他眼里没了怜悯,只剩一片平静。

    蔺寒衣静了刹那,低笑出声:“是肃王殿下告诉你的?”他凝视着祝轻侯的眼眸,步步逼问:“肃王的眼睛好了吗?他一介残疾,也敢回京争储?一旦那位驾崩,以东宫的性子,他绝无可能平安回到雍州。”

    他手里不干净,一旦被人察觉,随时都会被舍弃。

    李禛何尝不是如履薄冰,处境凶险。在他们之间,李禛凭什么被祝轻侯选择?

    提起李禛,祝轻侯眸光稍稍柔和了些,蔺寒衣从未见过他这个眼神,眸光愈发得冷。

    “倘若你来看我,只是为了劝我放弃翻案,”祝轻侯懒得和他继续说下去,所求不同,多说无益,“那还是请回吧。”

    蔺寒衣攥紧了手中的茶盏,苍白指尖泛起淡淡的青筋,抿着唇,沉默半响,道:“你现在回头,我能保住你的命,让你像从前一样,快意潇洒,无拘无束。”

    祝轻侯奇怪地看他,受人辖制,任人拿捏,这难道是什么恩赐吗?

    “请回。”祝轻侯低头,再次下了逐客令。

    “让你被流放到雍州的人是李禛,他与我是一样的,同样的卑劣不堪,”蔺寒衣试图劝说祝轻侯,好让他悬崖勒马,看清李禛的真面目。

    他静了一瞬,又问:“凭什么他有机会……我没有?”

    祝轻侯笑了一下,随口道:“这茶里下了毒药,能叫你失明,你喝不喝?”他看向蔺寒衣手中的茶盏,示意他饮茶。

    蔺寒衣沉默片刻,抬手,举杯欲饮,最终还是搁下,“我和他不同,他是天潢贵胄,纵然盲了眼,还能到封地做藩王。我呢,我只是一介臣工,一件趁手的工具,一旦盲了眼,便会立即被舍弃。”

    他不想被舍弃,不想像从前一样寄人篱下战战兢兢看人脸色,所以,他冒不起任何风险。

    祝轻侯接过他手中的茶盏,仰头一饮而尽,随手将空落落的茶盏给他看了一眼,“慢走不送。”

    分明昔日矜贵的少公子已经沦为贱籍罪囚,地位上远不如他,蔺寒衣却陡然生出挫败之感,仿佛他又一次输了。

    上一回输的上是出身,这一回输的是什么,他不知道。

    等到蔺寒衣走后,槅门合拢,周遭复归死寂。

    祝轻侯的视线再次落在空空如也的茶盏上,思绪不自觉地飘远,倘若换做李禛,他会不会乖乖饮下那杯茶?

    ……等他得了空去问问李禛。

    祝家贪墨案重审之事陷入了停滞,层出不穷的证据积压在廷尉案前,无人敢动。

    就连廷尉正也不敢去翻,邺京明里暗里不知多少眼睛盯着他瞧,一旦他流露出一丝真的要替祝家翻案的态度,不止是官职不保,恐怕就连性命也不一定保得住。

    只能暂且搁那儿摆着,谅祝轻侯也翻不出什么风浪,等到翻案的风头过去,他便不必如此战战兢兢了。

    李玦亦是这般想的,他是中宫嫡出,是太子,是储君,是未来的皇帝。只要他不出岔子,谁又能拿他如何。

    为今之计,便是以不变应万变。

    不管他闹出什么乱子,犯了什么错,只要没有更好的太子人选,父皇便不会对他怎样。

    思及此处,李玦稍感安心。

    当年李禛宗学魁首,六艺双茂,受尽朝中爱戴又怎样,如今还不是瞎了眼,一辈子无缘储君之位。

    思索片刻,李玦出言吩咐东宫一党,“叫他们搁置此案,若有人问起,只管敷衍过去。”

    就是拖,也能活活把祝轻侯给拖死。

    不必李玦吩咐,但凡经手此案的官员皆是如此作态,即使民间百姓怒意沸腾,吵着闹着要查清此案,他们只管充耳不闻,毫不在意。

    即使证据确凿,祝家被冤再清晰不过,但是晋顺帝和东宫都不想让真相大白,再拖下去,他们艰难搜罗起来的证据很快会被一一抹去。

    祝轻侯静坐在神仙台的阁楼中,努力地思索去年的课税究竟去了何处,联想到蔺寒衣无所不用其极地敛财,手段之大胆,几乎毫无掩饰。

    蔺寒衣背后的是晋顺帝,晋顺帝要那么多银子,究竟花在了何处?

    “六十不惑,寿数已极……”祝轻侯喃喃道,“这个时候最看重的是什么?”

    ……后妃,子嗣,皇权?

    是,也不是。

    祝轻侯烦闷得很,在夜里李禛潜入阁楼之时,随口问了他一句。

    说来李禛也确实粘人,他孤身在阁楼坐监,李禛还要来陪他。

    李禛静坐着,沉思良久,素来冷淡的眉眼多了一丝庄重,“打一副棺材,足够阔,以便放下你我二人。”他又道,“不必太阔,以免分离。”

    祝轻侯没好气地横了他一眼,李禛死了也不安生,做鬼也想缠着他不成?

    霎那间似有灵光乍现,一个念头无比清晰地浮现,祝轻侯骤然站起身,看向李禛,神色微微肃然,“我知道老头在忙活什么了。”

    也唯有如此,才能解释晋顺帝为何藏着掖着。

    李禛垂眸,等着他说出猜测。

    祝轻侯倾身靠近,手臂搭在对方的肩膀上,仰头贴近李禛的耳廓,刻意放轻了声音。

    李禛湛如冰玉的眉眼微沉,笼在阴影里,神色愈发沉凝。

    “如此说来,十有九真。”

    祝轻侯扬眉,那是自然,以他的眼力,还能猜错不成。

    他端正神色,轻声对李禛说了几句话,一面说,一面轻轻牵动他鬓边的白绫,“这个可以解下来了。”

    李禛顶着瞎子的名号四年,背地里受尽了轻视,如今也是时候狠狠打他们的脸。

    青年的触碰轻柔随意,指尖落在白绫上,不经意间牵动发丝。

    李禛眼睫低覆,眸光向下,落在祝轻侯身上,后者仰着头,露出一截纤细的颈项,披着漆发,黑发雪肤,眉间点红。

    他伸出指腹,轻轻点在祝轻侯的烙印上,心道,必须快些,再快些,不能让小玉继续顶着贱籍的身份。

    “献璞,”祝轻侯就着他的指腹,微微仰头,“若是这个猜测是真的,大可一箭双雕,先除蔺寒衣,再除东宫。”

    若是猜测是假,李禛率先暴露了复明之事,无异于主动将自己置身于险境,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更何况此地是邺京,远不如雍州安全,李禛在此势单力薄,大胆如祝轻侯,也不免有几分迟疑。

    “献璞,不必着急,不妨先行查证,查清楚究竟是不是,再另做打算。”生怕李禛冒险行事,祝轻侯放缓声音,贴着对方,几乎是一字一句道。

    此事事关重大,又是晋顺帝眼中的秘辛,若是要查证,必然会打草惊蛇。

    届时,小玉方才的谋算会全盘落空。

    李禛轻轻抚摸祝轻侯的漆发,轻声道:“嗯。”

    祝轻侯疑心李禛一定会以身涉险,忍不住再三确认:“你听进去了么?”

    从前横冲直撞,无所顾忌的是祝轻侯,谨慎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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