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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却全然将畏惧抛之脑后,嘴唇翕动,又想要说些什么试图劝说对方。

    李禛伸出指尖, 轻轻覆在他唇上, 按住他的唇尖,不让他开口,“民心不是靠这个博来的, 爱民惜民,他们自然会反过来爱戴你。”

    李禛难得说了这么长一段话,祝轻侯听进耳中,一番思忖,环住李禛瘦削的腰身,轻轻贴近李禛的耳廓。

    李禛静默, 等着祝轻侯开口, 是反驳他,还是巧言令色,百般坚持要孤身去五凤楼敲登闻鼓?

    等来的只是吹到耳畔的淡淡气息,很淡, 带着浮动的那兰提花的香气,幽深缱绻。

    祝轻侯脑袋挨了过来,倚靠着他的肩膀,往他耳中吹气。

    李禛继续等着。

    这一次等来的是绵长平静的呼吸声,祝轻侯渐渐睡熟了。

    李禛:“……”

    他以手扶额,按住眉心,不知该拿他如何是好。

    孤身去五凤楼敲登闻鼓,祝轻侯竟然想得出来,他从前怎么没看出来,祝轻侯这么不把自个儿当回事。

    翌日一早。

    祝轻侯幽幽醒转,尚且睡眼朦胧,穿着一身雪白亵衣,披着狐裘便下了床。

    他赤着足,踩在铺满地衣的殿内。

    “献璞?”

    隔着屏风,隐约可见李禛端坐在外间,低眉提笔,不知在写些什么。

    祝轻侯绕过屏风,凑近了瞧,发觉李案边堆满了简牍,看外形,全是足以呈上御前的奏状。

    李禛写了这么多份奏状?

    如此看重,百般推敲斟酌,不用想都知道他在写什么。

    “这是有关祝家贪墨案的奏状?”祝轻侯抬手拿起案边一卷简牍,上面落满了针孔——此处不比雍州,处处波澜诡谲,暗中不知有多少双耳目盯着,为免被人发觉复明之事,李禛用的刺印书写。

    祝轻侯用指尖轻轻摩挲,他猜得不错,确实是关于贪墨案有冤的奏状。

    前几日李禛便说早已纂写好了,如今一早起来修改重纂,只怕是被他昨夜的话吓到了,唯恐他真的冒死去五凤楼敲登闻鼓。

    李禛抬眸,略微挑起蒙在眼前的白绫,以便看清祝轻侯的模样,他将面前纂写好的奏状递给祝轻侯。

    “小玉,你来看看,可有不妥之处?”

    李禛自小便是宗学魁首,君子六艺样样翘楚,无不精通,亲手所作的奏议亦是极好。

    祝轻侯伸手接过,细细阅了,大致看明白了,以老头的性子,看见这封奏状,发觉自己被底下人蒙骗,必然会大怒。

    他想了想,“再等几日。”他又道:“这封奏状不能由你去呈。”

    ……

    在百姓心中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如今就连读书的机会都被剥夺,坊间百姓的怒火越演越烈,一群书生联合起来,在天一阁门前闹出了乱子。

    此事终于上达天听。

    晋顺帝自然不会亲自过问,他身边的宦官白鹤发了话,问主管文书的尚书台究竟是怎么回事。

    尚书台搬出一贯的说辞,祝家贪墨所巨,天一阁的书籍需要修葺保养,不得不向百姓索银。

    白鹤只道:“陛下看重名声,无论如何都不要牵扯到陛下身上。”

    言下之意,他们可以继续这么做,只是不能影响晋顺帝贤君的美名。

    尚书台连连称是,对外只说都是祝家的错。

    有了尚书台出面陈情,坐实了一切都是祝家所为,百姓更加痛恨祝家,恨不得啖其肉,寝其皮。

    就在这时,御史台一个名不经传的小吏站出来,直言天一阁之事有冤情,祝家并没有利用建阁买书从中贪墨。

    他这个时候站出来,莫过于站在了风口浪尖之上,一人面对千钧之浪。

    他是小官,没法入天子殿议政,便亲自作了一片谏议,写得通俗易懂,附加天一阁录书的卷宗,有理有据。

    短短半日,迅速在坊间流传开来。

    作为御史中丞的萧佑得知消息,亲自将人唤到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他,“你叫祝雪停?你幕后主使是谁?”

    尚未及冠的青年文弱秀致,一身素兰袍,像一节兰竹,轻易可折,“回禀中丞,微臣幕后并无主使。”

    萧佑皮笑肉不笑,轻轻扯了扯唇,若是并无主使,他又是如何得到天一阁录书的卷宗。他看过那份卷宗,清晰扼要,并非一人短时间内能整理出来的。

    更何况,倘若没有人在幕后为他撑腰,那封谏议刚传出去,立时便会被东宫之人发觉并截下,就连祝雪停这个人都会无声无息地死去,一切被扼死在萌芽之时,何至于如今传入市井,闹得沸沸扬扬。

    “你明面上是祝家的旁支,实则并无血缘关系,祝家已经倒台,死的死,流放的流放,何苦帮祝家翻案呢?”

    “我看过你少年时所作的五言绝句,当真是灵心慧性。若你悬崖勒马,不再做这些无谓之事,自有大好的仕途等你。”

    萧佑苦心婆心地劝说。

    祝家的人确实死的死,流放的流放,祝雪停曾经一度被流放,靠着才情得到晋顺帝赏识,又念及他与祝家并无血缘,破例将他提拔为官。

    只是他归京之后不肯作青词,写起谀词来灵气全失,远不如蔺寒衣会讨陛下欢心,久而久之被陛下遗忘,这才只是个七品微末小官。

    祝雪停摇了摇头,眼眸澄清,毫不动摇,俨然是要一条路走到黑。

    萧佑久居高位,对一个无名小辈循循善诱,自觉已经仁至义尽,冷冷笑了一下,“既然如此,你以后便不用来御史台了。”

    祝雪停毫不留恋地解下头顶上的青色幞头,放在案上,披头散发走出御史台。

    一路上沿路的官员向他投来异样的目光,就连熟络的同僚也对他避之不及。

    祝雪停目不斜视,大踏步朝前走去。

    “明明可以由我去呈,何必叫他去?”

    肃王府内,李禛问祝轻侯。

    祝轻侯微微笑道:“你是我的宿敌啊。”有什么比宿敌都站出来替他说话更能说服人的呢?如此利器,当然要留到最后。

    李禛眼睫微垂,眸光落在案上,上面铺开一卷草纸,是祝雪停所作的谏议,确实颇有灵气。

    以如今的形势,他不仅不能动祝雪停,还得设法保他。

    他想起从前在雍州时,那个祝氏旁支的哑巴少年,像弱竹,又像影子,整日跟在祝轻侯身后形影不离。

    直到今日,依旧和祝轻侯联系密切。

    祝轻侯察觉出他的情绪,笑道:“献璞,多些友人总归是好的,你难道想看我孤身一人,无人可靠?”

    李禛只是安静地俯视着他,眸瞳幽深,几乎深不见底,落不进丝毫日光。

    邺京的寝殿阔且幽暗,宛如被吞进巨兽腹中,难以看清彼此。

    祝轻侯忽然觉得后颈生凉,识相地转移话题,“是时候让廷尉重新审案了,这件事不好再假手于人,只能让我去做。”

    先不说贪墨案重新审理之事,罪囚归京违反了晋律,按理要受杖刑。

    他不能一直躲在李禛背后,早晚都要露面,既然如此,何不早些登场?

    李禛道:“我早已安排好了。”

    祝轻侯抬眸,目光中透着疑惑。

    李禛轻轻抚摸他柔软的发丝,将金簪扶正,声音温柔缱绻,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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