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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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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指的是谁,不言自明。

    祝轻侯姿势不变,就连眼睫也未曾眨动一下,慢悠悠地看着卷牍,“哦?”他笑了一下,问:“怎么料理的?”

    祝琉君不自觉地回想起那副画面,她见到萧声绝之时,对方衣裳还算齐整,精神却变得有几分古怪,瞧着像是临近崩溃。

    她敛下思绪,没有细想,轻轻揭过:“我也不知。”

    祝轻侯微微挑眉,指尖摩挲过卷牍,却没读进去多少,思绪渐渐飘远。

    他不让李禛杀萧声绝,李禛也确实没杀。

    只不过——

    就连他也没想到,李禛竟然让人跪在他妹妹面前,向他妹妹道歉。

    这是替祝琉君出气,也是在替他了却一桩心事。

    李禛,似乎看穿了他心底的想法,有意替他实现。

    扪心自问,这种感觉并不坏,有人洞察他的想法,无需言语,便会帮他做成想做之事。

    而他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不必承担任何风险。

    ……没什么不好的,不是吗?

    卷牍上针孔的起伏刺得祝轻侯回过神来,他望着针孔,漆清眸色微微一变。

    他站起身,卷起狐裘,径直朝李禛的殿室走去。

    祝琉君在他身后,刚想问祝轻侯要去哪里,为何这般突然,看清他去的方向,又闭上了嘴——原来是去找嫂嫂。

    既然如此,她还是不要插手为好。

    隔着格门看去,李禛的殿室幽暗一片,无烛无灯,漆黑幽寂,除了必要的陈设外,清冷得像是一片空旷雪地。

    祝轻侯早已习惯,自觉地提了灯,连门也不叩,当着守门侍卫的面,径直走进去。

    侍卫刚想说些什么,看清眼前人,顿时敛了声,甚至还低声提醒了一句:“殿下刚从钧台回来,公子小心些。”

    殿下一身黑襟白裳,沾了满身的血腥气,瞧着阴森恐怖,吓人得很。

    若是可以,他真想提醒眼前这貌美青年别进去,最好换个时辰再来。

    祝轻侯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却丝毫没有放在心上,朝他略微颔首,抬脚走进殿内。

    一踏进殿内,光线陡然一暗,幽阴昏暗,提灯的幽光映在四面,沿着衣摆往外曳,一圈淡淡的寒辉如素。

    祝轻侯没在意,瞧见殿中立着一道高挑修长的影子,一面朝他走去,一面随口问道:“献璞,你把他怎么了?”是放走了,还是依旧关着,好歹让他心里有点数,以便来日做好准备。

    他刚走进,便看见李禛正低着头,在黑暗中慢慢地擦拭着手杖,杖头呈兽形,内敛中透着恐怖,像是玉制的,处处泛着嶙峋冷光。

    平日没有留意过,祝轻侯好奇地略看了几眼。

    李禛道:“没死。”

    闻言,祝轻侯松了一口气。

    没死,没死就成。死了不好交代,打了小的来了老的,怪麻烦的。

    李禛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杖,继续道:“也差不多了。”

    祝轻侯:“……”

    他沉默了两息,抱着最后的希望,追问:“差不多是什么意思?”

    虽然很想看萧声绝倒霉,但是他不会做出自伤八百损人一千的事。

    为官之道,最重要的一条就是自保。

    封王多年,李禛不会不懂这样的道理。

    “疯了。”李禛言简意赅。

    平静得像是在讨论今天天气不错。

    疯了?那就好,起码没死也没残。

    祝轻侯刚想点头,冷不丁反应过来,萧声绝疯了?六品统领侍御史,御史中丞的嫡子,正值青壮,就这么疯了?

    他愣住了,想不出有什么能把人活活吓疯,唯一能想到的,也只有钧台中恐怖的刑法。

    但是,即使是再恐怖的刑法,又算得了什么?怎么可能把人活活吓疯?

    即便是天下牢狱之首的诏狱,也没那么——

    祝轻侯发觉自己想不起诏狱的情形了,所有与之相关的记忆都像是蒙上了一层雾气,朦朦胧胧的看不真切。

    待在诏狱中那三个月,他记不得了。

    冷津津的寒意慢慢攀上脊梁,他不再去回想,也懒得去追问萧声绝究竟是怎么疯的。

    “没了姓萧的,东宫还会派人再来,更何况,李玦可不是省油的灯。”

    祝轻侯是能躺便不坐,能坐便不站的主儿,环顾四面,没发现什么能躺能坐的舒服地方,倒也不拘,索性在李禛的床帐上躺下。

    李禛听着耳边窸窸窣窣的动静,想起自己放在枕下的药瓶,擦拭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没空找我的麻烦。”

    李玦此时应当忙得很,没空找他的麻烦。

    听这话,祝轻侯隐隐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追问:“李玦在忙什么?”

    李禛并未解释,邺京势力复杂,本就暗流涌动,稍作推手,便能搅起一摊浑水,让东宫自顾不暇。

    祝轻侯知道问不出什么,懒得再问,左右不过是李禛给李玦找了点麻烦,闹得他那个好表哥鸡犬不宁。

    只可惜不能亲眼看见李禛焦头烂额的模样,真是遗憾。

    稍稍遗憾了一瞬,祝轻侯想起正事来。

    萧声绝疯了,其余朝廷派来的官员暂时群龙无首,只能听李禛的安排。

    恰好榷场即将竣工,李禛大可牢牢把控住东西榷场,广开市贸,大兴货殖。

    祝轻侯躺在李禛的床帐内,懒洋洋朝他邀功:“我说过,我会帮你,如今东西榷场都在你手中。”他笑音懒倦,带着淡淡的傲气,“怎么?我是不是很厉害?”

    李禛已将手杖擦了个干净,再也嗅不到半点血腥气,他摩挲着杖首的白玉,淡声道:“嗯,厉害。”

    好难得,竟然能听见李禛在口头上朝他服软,他不是一向嘴硬得很么?

    祝轻侯心情大好,略微调整了一下睡姿,忽觉枕下似乎有什么东西硌着,悄悄抽出来一看,是个药瓶。

    掂着分量,里面的药丸所剩无几。

    他没作声,放了回去,仿佛无事发生,“我做了这么多,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些好处?”

    虽然出主意的是他,干活的至始至终都是李禛,但那又如何。

    祝轻侯大言不惭地讨赏。

    李禛支着手杖走进,他对此地早已熟悉,手杖轻点在地上,略微一触,没有发出半点声息。

    “你想要什么?”

    李禛的声音离得愈发得近了。

    祝轻侯抬眸看去,隔着帐外垂叠的纱幔,看见黑襟白裳的颀长身影就立在不远处。

    ……想要什么?

    他想了想,示意李禛凑过来听,“你过来。”

    李禛起先没动,直到他催促了两声,这才缓慢走了过来,隔着纱幔,静静地“望”着他。

    “低头。”祝轻侯勾了勾手,牵住李禛鬓边垂下的白绫,牵着对方俯首低眉,靠近来听。

    他用另一只手从枕下摸出药瓶,打开,递到李禛面前,好奇问道:“这是什么?”

    祝轻侯的语气轻盈,嗓音清亮,透着疑惑。

    不等李禛反应,他合上药瓶,瞅准了一处柔软的地毯,随手将药瓶扔了出去。

    “啪嗒”一声轻响,药瓶骨碌碌滚了两下,不动了,也不知究竟滚到哪个角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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