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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宗钰还想理论,褚云羲已下了马,快步上前阻止了他。

    “诸位能随御驾亲征,可见皆是朝中栋梁,听闻君王驾崩,痛哭悲伤乃是人之常情。建昌帝昨晚确实自刎身亡,尸首就在后面的车中,你们可以前去吊唁。”褚云羲见他们仍是将信将疑,又道,“我从一开始颁发诏书,便列举他所行罪名,让他认错退位,并无将他置之死地的意思。但他固执不化,不愿舍弃皇位,以至于带兵攻打大同,却连番败在我的手下。昨夜他被我追至穷途末路,我已再三申明身份,又劝其投降。只是建昌帝心高气傲,直至承认自己使用计策偷换了入宫的棠小姐,却还强词夺理不予认罪,最后走投无路,只能引剑自刎。这一切,我身后的棠千总与将士都亲眼目睹,我又何需伪造事实?”

    他顿了顿,环视神色各异的众人,沉声道:“无论如何,建昌帝毕竟是我褚云羲的侄孙,他的遗体先安置到大同城内,待等此地平静之后,我会命人妥善运回皇城,择日加以下葬。诸位为其悲叹哀伤,我也不会制止,但如今事已至此,以后的路究竟该如何走,还请诸位好生思量。”

    说罢,他又吩咐宿宗钰等人好好对待这些暂时不愿臣服的官员,言行之间尽显风范,随后才带领队伍返回城内。

    *

    回到营地后,褚云羲一进主帅营帐,便又安排后续事务,好不容易才停了下来,才端起茶杯喝了几口凉水,忽觉后方有人靠近,还未回身,腰间便被人一抱。

    他险些呛到,头也没回,就一把抓住对方手臂,将其拽到身前:“想吓我?”

    “我要是真想吓你,就该拿刀对着才是。”虞庆瑶在他臂弯里扬起脸来,“我听到你们回城,就赶紧过来,听说建昌帝自尽了?”

    褚云羲点点头:“是。他虽自尽,但余下众多将士,还需我们妥善安排,否则这数万人作乱起来,后果也不堪设想。”

    虞庆瑶又问起昨夜的具体情形,待褚云羲讲到建昌帝自尽时,她忽而疑惑地问:“棠千总冲上去问的是什么?”

    “好像是追问乌兰雅的母亲是不是姓秦?说到这个,我也有些疑惑,但是建昌帝一死,我忙着安排各种事情,棠千总也去了别处收服反抗的官军,我竟也没空询问这事。”

    他说罢,便叫来卫兵,询问棠世安现在去了何处。卫兵想了想,说是刚才看到棠世安往关押战俘的方向去了。

    虞庆瑶道:“陛下,我有事想问问棠千总。”

    “好。我们现在去找他。”褚云羲说罢,便带着虞庆瑶出了主帅营帐。

    他们到了战俘营地间,得知棠世安刚刚打听了杜纲所在,已经先入了营帐。两人才到那座营帐前,就听到里面传来杜纲的求饶声。

    “我真不知道乌兰雅母亲是谁,你就是打死我,我也说不出啊!”

    虞庆瑶闻声闯入营帐,但见棠世安正抓住杜纲的衣领,满脸怒意又无可奈何。她连忙上前,一把抓住棠世安的战袍,低声问:“千总,你要追问乌兰雅母亲的身份,是不是因为棠夫人的事?”

    棠世安一惊:“你怎么知道?”

    “我听棠小姐说了一些往事……因此有所猜测。”虞庆瑶小声说着,褚云羲随即追问杜纲:“你再仔细想想,哪怕是有蛛丝马迹也尽管说出来……”

    杜纲苦苦思索,忽然“哦”了一声,抬头道:“我有一次去山西传旨的时候,见到了乌兰雅,那会儿她年纪还小,陪在晋王身旁。我当时听到晋王问她,想不想母亲,可她说从小被人欺负了,母亲也不管她,她要是哭了,还会挨骂挨打。”

    虞庆瑶诧异地问:“为什么?”

    杜纲看看她,卑微地道:“小姐,您真是什么都不记得了啊?您自己说的,母亲好像对过去耿耿于怀,说是也曾是享过福的,出入都有轿子坐,可就是因为和丈夫吵架,才从此倒霉……”

    虞庆瑶惊愕不解,却见旁边的棠世安神色顿改,就连呼吸也急促了几分。杜纲连忙又道:“这些都是她自己说起来的,我也只是听到几句,别的真是什么都不知道了!”

    棠世安攥紧手掌,脸上显露悲愤之意,一句话都没说,转头便闯了出去。

    虞庆瑶与褚云羲对望一眼,跟随其后也出了营帐。

    棠世安闷着头只管往前走,虞庆瑶加快脚步追至近旁,犹豫了一下,轻声道:“棠千总,杜纲说的那位乌兰雅的母亲,是不是……您的夫人?”

    棠世安脚步骤然一顿,他用满含痛苦的眼神望着虞庆瑶,半晌才道:“如今人都死了,已经没法对证……但你与棠瑶长得如此相似……恐怕,你的猜测是对的。”

    虞庆瑶虽早有预测,但听到他这样说了,还是不免惊讶:“我只是听棠小姐说她母亲很早的时候就失踪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棠世安欲言又止,神色凄惶。褚云羲缓缓走上来,朝着营地边缘的空地示意,“去那边没人的地方,慢慢说吧。”

    当晚,马车旁边搭建了简易的帐篷,虞庆瑶陪着褚云羲在内休息。连日来不停赶路,她早已累得腰酸背痛,躺下后起先还想跟他说说话,不一会儿就睡着了过去。

    褚云羲独自躺着,侧过身对着她。

    帐篷内没有灯火,昏黑中看不到她的模样。他凝神片刻,摸到了她的手,将那手指小心翼翼地触摸了一遍,随后合拢于自己的掌心。

    “虞庆瑶。”他在黑暗里,小声地唤那名字。

    那个属于数百年后,却又出现在他眼后的名字。

    她已经睡着了,没有回应,只是手指下意识地动了动。

    他抬起手,执着虞庆瑶的手,低下头,以唇间轻轻触碰。

    *

    夜半时分,程薰被一阵阵的闷响惊醒,他撩开帐篷,循着声音的方向望去,然而周围尽是漆黑,隐隐可见大树下的那辆篷车边站着人。

    “谁?”程薰一惊,急忙抓起军刀,连外衫都来不及穿,就走了出去。

    “程内使,您别吓着,是小人。”昏黑中,传来了车夫的声音,“他在里面踢着车子,把您也给吵醒了?”

    程薰这才松了口气,走到近后,低声呵斥:“大半夜的你又在搞什么鬼?”

    马车内传来呜呜的声音,柴得宝嘴里还堵着布,说不出话来。程薰吩咐一声,车夫这才点燃油灯,在幽幽灯火下,将柴得宝口中的破布扯了出来。

    “憋急了,要撒尿。”柴得宝喘着粗气道。

    程薰脸上显露不悦,向车夫道:“把他拖下来,就到对面去。”

    “是。”车夫把柴得宝拽出篷车,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

    柴得宝双脚间有绳索,两只手也被捆住,撇着唇道:“我这手被绑着,你们也不给解开?难不成要给我掏出来……”

    “闭嘴!”程薰怒斥一声,车夫也顺势给柴得宝一巴掌,“你小子说什么呢!”

    “什么事?”对面帐篷那边传来了褚云羲的声音。紧接着,旁边帐篷里的宿放春也出来了。

    车夫赶紧道:“没事没事,这小子说要解手。我带他去。”

    褚云羲撑起身子,较为费劲地出了帐篷,程薰见他行动不便,就说:“您不必过来了,我让车夫看着他,就像白天一样。”

    于是车夫一手提着油灯,一手推着柴得宝往官道对面的草丛里去。那柴得宝双脚双手皆被绳索绑着,走路迈不开大步,跌跌撞撞地往后去了。

    *

    程薰站在原处等了片刻,还不见两人回来,因有了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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