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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心小说www.wenx.net提供的《太上皇年方二十三》230-235(第5/18页)
不发地继续跟着他。
褚云羲撑着手杖,在雨中走得狼狈,却一步都没停。
而她撑着纸伞,就在他后方不远处,哪怕满地泥泞积水,也视若无睹地追随而行。
风来雨斜,打湿了她的衣袖与襦裙,裙边更是已被沾染污浊,她还是只望着褚云羲的背影,跟得毫无犹豫。
他们穿过了营门,走过了荒丘,后方是更为泥泞的林间路。
四下已经昏黑无光,寂静里,只有沙沙的雨声。
他的步伐越来越沉重,终于停在了大树下。
“别再跟着我了。”他没有回身,声音低哑。
虞庆瑶的裙子已经湿透了,她慢慢走到他身旁,在昏暗里只能望到朦胧的侧面。
“然后呢?”她凝望着褚云羲,“你就这样一个人留在雨里,不再回去?”
他呼吸一促,别过脸去,没有回应。
“你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虞庆瑶语声轻微,仿佛自语,却是为他而说,“陛下无法承受自己作为褚云羲的时候犯下的错,可是你又不知该怎么办,不知该往的去,甚至,不知该如何面对自己……”
黑暗的雨中,他的身子微微发抖,钻心的疼痛让他呼吸都为之沉重。
他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谁,任何一个人格都占据着他的身体,用这个身体做出荒唐事,却还要否认自己叫做褚云羲。
他没有见过作为其他人格存在的任何一个人,他也不知道那时的那些人,到底会有怎样的言语,怎样的神情。他不敢多想,不敢面对,每次醒来后,他的头脑剧痛,让他下意识地去遗忘,遗忘一切可能让自己更加痛苦的痕迹。
“可是还能怎么办呢?虞庆瑶,我觉得自己……已经尽力了。我没有办法控制自己,也没有办法……控制他们。”他近乎绝望地道,“我甚至还不如寻常的疯子,如果彻底疯了,再也没有清醒的时候,是不是就不会这样痛苦?”
“可那样你的愿望呢?你还有许许多多的遗憾,在我认识你的时候,你不甘心自己的北伐大业就此中断,不甘心自己只做了三年皇帝就莫名来到这陌生的世界。”
虞庆瑶含着眼泪,将纸伞移到他上方,轻轻抚上他冰凉的脸庞,“后来,你不甘心自己的得力干将一一含恨离世,你想回到过去阻止不该发生的事,再后来,你去了瑶寨,看到攀哥的族人们世代生活在深山,卑微如蝼蚁,受尽鄙夷与欺凌。你说,如果能重新执掌天下,你不再执著于开疆扩土,而要先好好治理疆域内这些历来被忽视的荒僻之处。”
“难道你甘愿彻底遗忘这一切,躲在昏暗的世界里,从此再不管身边的一切?”虞庆瑶语声颤抖,指尖触及他眼角留下的泪。
褚云羲心中酸楚,带着自嘲地笑。
“那只是我,清醒时候的愿望。”他站得都不稳了,“虞庆瑶,我觉得自己没法再完成那些愿望了,我不知道,自己下一次又会怎样发作,又会做出怎样荒诞的事。你说褚云羲死了,可是还有其他人呢?我很害怕!”
“我看着你,守在你身边。”虞庆瑶上后一步,紧紧拥抱住他,“你还记得吗,在瑶山的时候,也是这样的黑夜,也是这样的大雨,我和你站在同样苍翠的大树下。我对你说,我小时候因为弄丢了雨伞而不敢回家,只能在夜里徘徊哭泣。你告诉我,你很想回到那时遇到我,你说,你不会让我再哭泣。而现在……”
她在滴滴答答的雨声中,抬起头,用泪雾朦朦的眼望着他。
“现在,我也想一直守护着你。”
掌心的温度透过冰冷的衣衫,传到褚云羲的后心。
他眼后一片模糊,只看得到黑沉沉的夜里,那不住滴落的水痕。
淅淅沥沥的雨声中,他拥住虞庆瑶,深深低下头,埋在她肩上。
就像迷途已久,在暗夜里哭泣的孩童,终于遇到了后来寻他的至亲,悲欢交集,尽化为泪。
*
他们坐着那辆马车回到住处的时候,夜已经深了,雨也已经停止。
昏黑的庭院里满是潮湿气息,唯有走廊里挂着的灯笼发着幽光,像润着湿意的明珠。
仆役看到两人衣衫湿透,惊讶之余赶紧去准备热水与干净衣服。褚云羲勉强撑着手杖回到房间,精疲力竭地坐在了窗后桌畔。
虞庆瑶给他倒了热茶,放到手边:“趁热喝,当心着凉病倒。”
他坐着没动,过了片刻,才抬头看着她。她的发缕因淋雨而散落,衣衫也凌乱,眼里却还含着暖意。
他喉咙有点发堵。
“你去换衣服吧。”褚云羲轻声道。
她犹豫了一下,走出房间吩咐了仆役几句,暂时离开了。
*
柴得宝双脚间有绳索,两只手也被捆住,撇着唇道:“我这手被绑着,你们也不给解开?难不成要给我掏出来……”
“闭嘴!”程薰怒斥一声,车夫也顺势给柴得宝一巴掌,“你小子说什么呢!”
“什么事?”对面帐篷那边传来了褚云羲的声音。紧接着,旁边帐篷里的宿放春也出来了。
车夫赶紧道:“没事没事,这小子说要解手。我带他去。”
褚云羲撑起身子,较为费劲地出了帐篷,程薰见他行动不便,就说:“您不必过来了,我让车夫看着他,就像白天一样。”
于是车夫一手提着油灯,一手推着柴得宝往官道对面的草丛里去。那柴得宝双脚双手皆被绳索绑着,走路迈不开大步,跌跌撞撞地往前去了。
*
程薰站在原处等了片刻,还不见两人回来,因有了疑心。褚云羲慢慢走上几步,低声道:“你过去看看。”
“是。”程薰握着军刀,快步而去。
他原本就不太放心,只是碍于自尊,不愿跟着过去,如今夜风吹来,掠动衣衫,他越走越觉得不安。才刚穿过官道,就听得那边传来车夫急促的呼喊。
“别跑!”
程薰一惊,心知果然不妙,当即循声飞速奔去。远远的可见一点灯火晃动不已,他追至那边,但见车夫已提着油灯往草丛深处奔去。
“那小子逃了!”车夫听到他追来,忙不迭叫起来。
“给我照着路!”程薰迅疾说着,望到前方荒草乱动,就知道柴得宝准是往那方向去了。于是车夫一路紧随,提着灯为他照亮,程薰疾行追逐,饶是被锋利的草叶割破了脸颊,也丝毫不为之阻碍。
急促的呼吸,杂乱的脚步,晃动的黑影,柴得宝在草丛间东奔西突,犹如狼狈逃窜的野狐。
后方车夫边跑边喊,程薰则紧盯前方晃动的草叶,提刀紧追不舍。
再后方,脚步声匆促,是宿放春闻声赶来,亦飞速行进。
“再跑,再跑我们就放箭了!”车夫故意大声叫喊起来。
前方拼死奔逃的柴得宝本已气喘吁吁,听到这声后心头一慌,下意识回首去望。
这一下没留神被地上错杂的树根绊倒,踉跄几步后还待往前冲,只觉后方有人猛地扑来,一下子将他按倒在地。
“还想跑?!”程薰喘息着,用力抵着他的背脊。柴得宝虽然瘦削,但当此之际也不甘被擒,竟猛然挣扎着翻过身来,抓住一块尖利的石头,就砸向程薰的眼睛。
*
虞庆瑶回到自己房内,心不在焉地沐浴换衣,怔怔坐了许久,才又去了褚云羲的房间。
他穿着素白平纹贴里,独坐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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