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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心小说www.wenx.net提供的《棠木惊春》70-80(第9/13页)
自己能去那儿呢?
他摸着后脑勺,上面的肿包兀自疼痛。
“这帮小子……”他喃喃一句,“既然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我总的报了这仇!”
比起当年的梁宽、黄金虎,郑蒿的仇他当然看不上眼,不过也是为了寻个让自己留下的理由。
他笑了笑,转身往斧头帮总舵的方向走。
……
乔源寻到斧头帮时也没想到它那么破败——
斧头帮总舵的大门破破烂烂的,门楣上的“斧头帮”三个字已经掉了一半,挂在上面晃来晃去。
有几个帮众坐地上赌钱。
乔源抬眉,转过身从后头土坯墙翻了进去,看里面一间平头整脸的房就翻窗爬了进去。
“帮主。”
乔源刚翻进窗沿,就听见屋里传来一阵拍桌子的巨响。
“他娘的!王掌柜那老东西敢说‘遭抢’?上回他儿子欠我赌债,还是我帮着平的事!”郑蒿的声音像破铜锣,震得房梁上的灰尘都落了些。他坐在一张缺了条腿的木桌后面,腰间挂着把生锈的斧头,胡子拉碴的脸上满是戾气,面前的茶碗摔得粉碎,茶渍顺着桌沿流到地上,混着脚印子,脏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旁边站着个瘦猴似的手下,缩着脖子,手指绞着衣角:“帮主,李裁缝家确实惨,孩子得了肺痨,躺在床上直喘气,他婆娘哭着给我磕了三个头,说等卖了房子再补租子……”
“补个屁!”郑蒿抓起桌上的算盘砸过去,算盘珠子散了一地,“房子卖了他住哪儿?住大街?住大街就能给我钱?我斧头帮养着这么多兄弟,喝西北风啊?”
乔源靠在窗边,看着郑蒿暴跳如雷的样子,忍不住幸灾乐祸,觉得好笑。
“扑哧”一声,他不当心,还当真笑了出来。
郑蒿循声望来。
“你是?”他竟不认得他。
“郑帮主。”乔源轻声说,“我是乔源。好久不见。”
郑蒿抬头,先是愣了愣,然后眼睛瞪得像铜铃:“乔源?你个丧家犬还敢来我斧头帮?”他抓起腰间的斧头就劈过去,乔源往旁边一闪,斧头砍在窗台上,溅起木屑。
那手下看里头打得飞沙走石,默默关门走了出去。
乔源往旁边一闪,躲过他的斧头,伸手抓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拧。
郑蒿疼得惨叫一声,斧头“当”地掉在地上。
乔源顺势踹了他的膝盖,郑蒿跪在地上,双手被反剪在背后。
郑蒿喘着粗气,抬头瞪他:“乔源,要杀要剐随便你!”
“杀你?”乔源笑了,“你我无冤无仇,我杀你做什么?”
郑蒿一下气馁起来,“我们这些个黑帮老大不应该拼死拼活,抢地盘的吗?”
乔源捡起地上的斧头,指腹蹭过生锈的刃口,“你看看这斧头,都快锈成废铁了,还想跟人抢地盘?”
郑蒿揉着被拧得发疼的手腕,抬头瞪他:“那又怎样?老子现在也是江城响当当的人物!”
“响当当?”乔源收敛了笑,眼神里带着点怜悯,“郑蒿,现在都什么时候了,江城都是日本人天下了,你活在旧梦里呢!”
郑蒿耷拉着脑袋,像只斗败的公鸡,又抬头不甘心地问:“那你到底找我要干什么?”
“我要留下来,做你师爷?”
郑蒿愣住,他突然拍了下桌子,“乔源,你是不是耍我?堂堂新月帮帮主,你说要当我师爷?到底为什么?”
乔源望着窗外的天,云层压得低,像要掉下来似的:“因为我无处可去。”
“无处可去就赖我这儿?”郑蒿虽然这么说着,到底没敢和他当真较真,何况他初出茅庐的时候,就处处以乔源为标榜,本就是颇为敬仰他的,他既要留,自个儿也就留下来了。
……
陈侃回到家,林棠正坐在沙发上织毛衣,小念儿趴在她腿上睡觉。看见他进来,林棠赶紧站起来:“陈侃,乔源呢?”
“他没事。”陈侃走过去,摸了摸小念儿的头,“虽然现在还不知道他在哪儿,但他至少从76号逃出去了。”
林棠松了口气,坐在沙发上,手里的毛衣针掉在地上:“那就好,那就好。”
陈侃蹲下来,捡起毛衣针,放在她手里:“林棠,你不用担心,乔源会没事的。”
林棠看着他,眼里带着点感激:“陈侃,谢谢你。”
“我们还需要说什么感谢?”
两人都不说话,只心底微微泛起涟漪。
片刻之后,房间电话铃响了。
林棠站起来,走到电话旁边,拿起听筒:“喂?”
听筒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林棠压低了声音:“好……你……你在哪?”
陈侃默默站在屋外,看着屋内灯光投射在她脸上,留出一大片阴影。
虽然他们迫于形势,结婚五年,可是他何尝不希望这一切就是真的?只可惜,他们都身负不一样的秘密,除了乔源,也许还有立场,他们都心知肚明,却都只能不选择戳穿。
林棠走过来,脸有歉意,“工厂那边急事,我得去处理。”
陈侃何尝看不出她眼底一闪而逝的惶然,但他只叮嘱道:“好,路上小心。”
第78章 暗夜领路人
林棠裹紧藏青呢大衣,沿着窄弄堂往里走。
风卷着墙角的碎纸,扑在她鞋尖,昏黄的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像根被揉皱的旧绸子。
弄堂尽头的“福兴裁缝店”还亮着灯,挂在门楣上的蓝布招子褪了色,“福”字的右边偏旁都磨没了,只剩个“示”,像块被遗忘的旧伤疤。
她站在店门口,抬手敲了三下门,停顿两秒,再敲两下。
里面传来熟悉的脚步声,门栓“咔嗒”一声,陈默探出头来,戴着圆框眼镜,穿件洗得发白的灰长衫,他见是林棠,赶紧拉开门:“进来吧,外面冷。”
如今的陈默已不是五年前那刺杀日本浪人意气奋发少年的模样,自从站长牺牲后,他回到这里接替了联络员的位置,成了新一任的“裁缝”。
裁缝店的暖意在鼻尖散开,是浆洗过的布料味混着煤油灯的焦味。
墙上挂着几件没做完的旗袍,其中一件月白缎子的,领口绣着半朵玉兰,针脚还没收尾。
林棠进得屋来。
陈默把煤油灯往她跟前挪了挪,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叠照片,放在桌上,“林棠,先看看这个。”
林棠拿起照片,指尖突然抖了一下。
第一张照片里,程青穿着藏青西装,站在租界的巷子里,手里的手枪还冒着烟,脚边躺着个穿学生装的年轻人,胸前的血渍像朵绽放的红玫瑰。
第二张,她蹲在地上,用手帕擦着枪身,面无表情,旁边的墙根下,两个学生模样的姑娘蜷着身子,眼睛还睁着,像两盏灭了的灯。
“这是上周四晚上,76号在法租界处决的三个进步学生,”陈默的声音像块浸了水的棉花,沉得让人喘不过气,“程青这两年在76号,杀人无数,如今越发肆无忌惮了。”
林棠的手指掐进照片的边缘,把纸都掐皱了。
“陈默,她……真的变了吗?”林棠抬头,眼睛里泛着水光,“以前她连只猫都不敢杀,现在怎么会……”
陈默拿起桌上的茶杯,给她倒了杯温茶:“林棠,你该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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