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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心小说www.wenx.net提供的《棠木惊春》12、012(第1/2页)
第12章 她是天上月,我是地下泥
林棠醒来时,只觉得头痛欲裂,她刚打开卧室门,就听到楼下传来沉稳的脚步声,是乔源。
他一身黑色长衫,衬得身形愈发挺拔,正在门口整理袖口。
林棠脚步微顿在楼梯口,居高临下地望着。
乔源似有所觉,抬首望来。
四目相接,一瞬的凝滞。
他眼底深潭无波,她亦神色如常,只微微颔首,仿佛只是寻常的晨起偶遇。
“夫人醒了。”乔源的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情绪,目光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便移开了。
陈叔适时上前一步,低声提醒:“乔爷,时辰不早,商会那边……”
“嗯。”乔源最后扣上袖扣,转身大步向门口走去,黑色大衣由候着的保镖接过展开,披上肩头。
自始至终,未再看楼梯上的林棠一眼。
林棠扶着冰凉的橡木扶手,一步步走下。
楼下很快传来汽车引擎发动、驶出院落的声响。
偌大的厅堂复又空寂下来。
楼上,二楼主卧斜对面的雕花栏杆后,程青像只潜伏的猫儿,悄无声息地探出半个身子,嘴角无声地勾起一抹饶有趣味的弧度。
黑色轿车碾过潮湿的落叶,驶向法租界中心那座气派的商会大厦。
车内,乔源闭目养神,手指在膝头无声地敲击着节奏。陈叔拄着拐杖坐在他旁边。
“乔爷,”陈叔压低的声音打破了沉寂,“苏州那边刚传来的信儿,黄金虎在去苏州道上被劫了。”
乔源的眼皮都没动一下,只有敲击的手指顿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仿佛早已知晓。
“他虽然老了,但总有些用。”乔源的声音平淡无波,带着一丝意料之中的厌倦,“沉不住气了。也好,省得我们再费心引人出来。”
陈叔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您料事如神。那现在……”
“按原计划,”乔源终于睁开眼,眸子里寒光凛冽,“加派人手,给我盯死苏州的码头和所有陆路关卡。我要黄金虎的人,一个都别想再溜回上海滩。”
“是!”陈叔应道,随即又想起什么,眉头微蹙,“那商会这边,陈侃初来乍到,就敢这么明目张胆和我们叫板…”
乔源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陈侃?这位陈主席,恐怕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北平陈家水深得很。陈珉豪在这个节骨眼上被调回去,偏偏派了个名不见经传的陈侃来接这烫手山芋……哼,说是老太爷亲点,谁知道背后是什么光景?”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车窗外飞掠而过的法式梧桐,语气转沉:“黄金虎这条疯狗,不过是闻到血腥味,想趁机咬一口罢了。真正的麻烦,在商会大厦里坐着呢。”
陈叔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远处,那座融合了中西风格的宏伟建筑已遥遥在望。晨曦中,商会大厦高耸的穹顶反射着冰冷的光,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
此时的林棠,自也不愿在宅子里,便让阿尘带着她出门去虹口。
林棠坐进车里,车厢内弥漫着皮革和淡淡的雪茄烟味。
阿尘沉默地发动引擎,车子平稳地滑出乔宅大门。
“阿尘,”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看似平静的深潭,“昨天在书房外,程青听见了一些话。”她顿了顿,没有看驾驶座上瞬间绷紧的背影,“她提到你在问乔爷,‘那一枪,到底打的是谁’。”
车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阿尘握着方向盘的指关节微微发白。
“白先生……”林棠终于缓缓转过头,目光如针,刺向阿尘紧绷的侧脸,“他胸口中枪倒下时,你在哪里?乔源又在哪里?”
阿尘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嘴唇紧抿成一条苍白的线。
车子驶过一个路口,他下意识地踩了刹车,又猛地松开,车身轻微地晃了晃。
“夫人,”阿尘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带着一种极力压抑的颤抖,“过去的事……都过去了。乔爷对您……”
“对我有恩,我知道。”林棠打断他,语气陡然变得锐利,像冰凌碎裂,“这恩情我记着,也还了。我现在问的是白牧!是那个在江城街头,在我眼前被打穿胸膛的人!”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切割着车厢里紧绷的沉默,“告诉我,阿尘。那一枪,是谁开的?乔源当时……是不是就在附近?”
“夫人!”阿尘猛地踩下刹车,他粗重地喘息着,猛地转过头,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忠仆式恭顺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痛苦、恐惧和一种几乎要冲破枷锁的激烈情绪。
“是警备队!是警备队开的枪!”阿尘几乎是吼了出来。
车厢内死一般的寂静。
林棠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地坐着,看着阿尘那张因痛苦和挣扎而扭曲的脸。
“夫人,这事和先生无关。”阿尘稍稍冷静,深吸一口气道。
林棠看着他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表演,知晓自己再问,阿尘也会全力维护乔源,可是他的表情何尝不是一种回答?
她眼眸中微微浮起泪水,扭头望向车窗外。
“去汇丰银行。”良久,林棠才再次开口。
阿尘下意识地问:“夫人要取多少?做什么用?”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未褪尽的沙哑和紧绷。
“全部。”林棠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她停顿了一下,才冷冷补充道,“买地,办厂。”
阿尘握着方向盘的手又是一紧,他几乎能听到自己牙齿咬合的声音。“买地办厂?”
他忍不住重复,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担忧,“夫人,这……乔爷说过,如今这世道,工厂机器笨重,周转又慢,投入大风险高,远不如码头、货栈和那些来钱快的生意……”他试图搬出乔源的论断。
“他是他,我是我。”林棠猛地打断他。
阿尘再不敢多言半句。
林棠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眼底深处却跳跃着一簇微弱却执拗的火光。
实业救国——这四个沉甸甸的字眼,带着另一个人的体温和掷地有声的承诺,早已刻入她的骨髓。
那不仅是她为自己寻找的一条出路,更是她在这乱世浮沉中,唯一能抓住的、证明自己未曾彻底沉沦的浮木。
冰冷的车窗玻璃上,隐约映出她紧抿的唇线和眼中坚毅的光芒。
阿尘送林棠来到汇丰银行。
汇丰银行冰冷的大理石柜台前,空气里弥漫着油墨、旧钞票和一种不容置疑的金钱威严。
林棠站在黄铜栏杆外,脊背挺得笔直,仿佛一株倔强的青竹,对抗着周遭的森冷。她递上印章和存单,声音平静无波:“买一本现金支票。”
一个沉甸甸的牛皮纸袋被推了出来,透过敞开的袋口,能看到里面崭新的、散发着油墨味的支票。
林棠接过,没有丝毫犹豫,利落地将纸袋塞进手包。
阿尘一直沉默地守在银行门口的车旁,像个忠实的影子。看到林棠出来,他立刻拉开了车门。
“去虹口公共租界工部局土地登记处。”林棠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目光直视前方。
……
与此同时,法租界中心那座宏伟的商会大厦顶层,沉重的雕花橡木门被无声推开。
乔源迈步走进宽敞明亮的会议室,黑色长衫衬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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