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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心小说www.wenx.net提供的《公主的剑》170-180(第18/18页)
舒羽吗?”她突然开口,这个名字让贺珩神情微滞。
却听见她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她是本地人,茂县最骄傲的女儿。”
贺珩沉默,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她的声音很轻,却仿佛在讲述一段史诗——
县令家的小女儿如何化名舒羽,为矿山中三百二十七条性命奔走传信,又如何在那生死攸关的送信途中被擒,全家被屠,自己也长眠于这山野之下。
而这三百二十七命矿工,明明就要逃出生天,却又如赴死将士般与兵匪同归于尽,永远封存了这座吃人的矿山。
“这里锁着一个叫许真的人,他是这群人的老大,带头参的军。”
“那个人叫云帆……舒羽的未婚夫。
“还有春生……
她缓步穿行在这片焦黑的土地上,面容沉静得近乎悲悯:
“现在,他们都在这里了。”
贺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那句轻描淡写的“总要有人牺牲”在他脑海里翻覆,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所以,这才你要给我的答案。”
他几乎是肯定地说道,“你要为他们报仇。”
“这不是答案。”顾清澄却缓缓摇了摇头,“是因由。”
贺珩一怔:“因由?”
顾清澄将属于这些人的遗物放置好,拍了拍手上的尘土,才转过身。
这是她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如此专注地凝视他:
“是你问我,为何要与你为敌,为何不肯站在你这边的因由。”
她的手指向那片皑皑白骨,神情平静无波。
“这里躺着的,是人。是三百二十七个,和我一样,曾想活下去的人。”
“没有人有权命令他人牺牲,更不该将挣扎求存的性命……轻描淡写地称作’代价‘。”
贺珩看着她的眼睛,却看不见半分预想中的怨恨,只有深不见底的悲悯,与一股足以颠覆一切的力量——
“我见过太多’大局为重‘。”她的话语里带着冰冷的厌倦,“每一个被轻描淡写的牺牲背后,都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若这世道的运转,注定要依靠吞噬无辜者来维系……”
她语气渐沉,眼中是推倒一切的决绝:
“那我便不要这世道。”
她的尾音虽轻,却如一片羽毛,轻飘飘地落在贺珩早已绷到极点的心弦上。
然后,将其压断。
“所以你要为我父亲的那些’牺牲‘讨个公道?”
他唇边泛起苍白的弧度,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痛惜,“就为了这个,你宁可依附顾明泽,折尽一身傲骨?”
他看着她冷漠到平静的侧影,心底没由来地升起一股躁意:
“顾清澄!睁开眼看看你自己……你是个刺客!你手上沾的血,难道就比谁少吗?!”
“谁都有资格站在这里悲天悯人,唯独你——
他越说越激动,上前一步,几乎要抓住她的肩膀,
“你早就为了顾明泽那个昏君牺牲一切了。可你凭什么?!你凭什么一次又一次地,为了这些不相干的人,为了这些虚无缥缈的’大义‘,再牺牲你自己?
“你对得起你自己吗?”
话音未落,贺珩自己先怔住了。
他剧烈喘息着,仿佛这些话耗尽了他全部力气。
“所以呢?”顾清澄看着他,脸上没有半分被冒犯的愤怒,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你想替我报仇?”
“顾清澄。”他目光沉沉地看着她,“只有我父亲的定远军,才能与顾明泽一战。”
“我不想你背负这么多,只要你同我站在一处,讨伐北霖,取得【神器】,你想要的世道、天下,自然可以亲手重塑。”
顾清澄不再看他,目光落在白骨之上:“我要如何同你站在一处?”
“你的意思是,要我将那十五年替身的岁月、那些为顾明泽杀人的过往,全都公诸于世?”
“贺珩,”她的声音淡的像要被风吹走,“你是真觉得,我不能给自己报仇……还是觉得,我不配谈’大义‘?”
“还是,”她的声音冷了下去,像一把冰冷的刀,撕开了所有伪装,“你想用我的’不干净‘,来证明你父亲的’干净‘?”
“你想告诉我,既然大家手上都有血,还不如选择更亲近的这一方?
“你想要我,将我所有的伤疤撕开,成为一面染血的旗帜,引领着定远军——
“去攻占更多的疆土,也去制造更多的牺牲和代价?”
她说着,素白的衣袂在焦土的风中微微飘动。
“将我的仇恨,变成你父亲的仇恨?
“这——就是你所谓的,更好的选择?”
最后一字落下,四周只剩下白骨无声,焦土寂寥。
贺珩抿了抿唇,再没有看她的眼睛。
他忽然意识到,那些他以为足以撼动她、说服她的话语,在她这片澄澈见底的悲悯面前,在此刻,都显得如此苍白,甚至……卑劣。
他再也没说话,只是望着立于白骨之中却周身澄明的她——
她如一柄柄出鞘的剑,宁折不弯地插在这吃人的世道里。
如此易折,又如此骄傲。
他自诩深爱她、仰望她,却直至此刻,才真正窥见她灵魂深处的光芒。
“贺珩。”顾清澄回过神,带着些尘埃落定的倦意,“你没有被真正地牺牲过。”
“所以你无法理解。”
她顿了顿,平静地望着他:
“让一个牺牲品去制造更多牺牲,是这世间……最残忍的事。
“我有我的道。
“道不同,不相为谋。”
她说着,缓缓伸出双手,分明腕间空无一物,却好似已承着千钧重负:
“带我回去吧,贺少帅。囚禁、审问,或是杀了我……做你该做的事。
“不必为我为难。”
那一刻,他望着她平静得近乎神性的面容,突然觉得一切坚持都失去了意义——
他的冷硬,他的伪装,他这么久以来筑起的所有防线,在她面前都成了徒劳。
他读不懂她口中的天下苍生,也改变不了她以身殉道的决绝。
就像此刻。
她心心念念要救这天下人。
而他却只无可救药地想问——
这天下,又有谁来救她?——
作者有话说:最近成了上班成了开会主理人(开完你的开你的),见缝插针码完了,担心情绪有些断层,等我空了重读一遍再改改。
本周末双休不更,周一开始更女主的杀人剧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