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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心小说www.wenx.net提供的《冬夜回信》30-40(第10/21页)
跪倒。厉声向她大喊:“上车!!!”
她却仿佛福至心灵,瞬间抬头看向楼顶。
冰冷的枪口“探出”脑袋,她甚至隐约看见狙击镜反射的寒光。那预感忽然前所未有地准确:一旦她上车,下一枪对准的就会是解凛的头。
于是她猛地弯腰蹲下——
幸运至极,躲过第一枪。
她架起解凛,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这样大的力气,连叶南生也被她吓到,下意识帮忙,于是两人合力将解凛推进车里——叶南生靠得近,也随即被带着趔趄倒向后座。
只有迟雪。
还差一步。
车门近在咫尺。
……
“小老师——!!”
“……迟雪!!”
响彻这无常夜里的,只有两声近于变调的呼喊。
而迟雪的后脑重重磕在地上。
脑子里嗡嗡作响——她几乎怀疑自己脑震荡,然而意识却还在。
疼痛感只来自撞击而非他物。
她有些没能回过神来。
直到一声、两声,清楚的枪响传到耳边,压在她身上的人闷哼着,嘴巴、鼻子、甚至耳朵都开始流血,那些血流到她脸上、眼睛上,她忽然“惊醒”,满目惊恐地看着面前人,看着他脸上如出天花般密密麻麻的黑点。
“麻……仔……”
她的声音在颤抖。
“麻仔……为什么……?”
她的脑子一片混乱。
然而麻仔竟然还微笑了,他一说话,嘴里就不断地冒血,只能憋住、咽下去,然而血还是流出来,从他的鼻子里。
断眉男见状骂了一声,抬头看向楼顶。
正要示意第四枪。
然而也是这时。
陡然有警笛声由远及近——他这才意识到谢凛很有可能不是“独自前来”,顿时骂声连连。但无论如何,终究暂时不敢和警/察正面冲突,也只能带人紧急撤退。
四周兵荒马乱。
迟雪却仍怔愣着,无法接受面前的事实,只是慌乱地伸手去帮麻仔擦脸——她忘了所有的医学常识,忘了自己是医生,在这一刻,她只是一个手足无措的女孩,对流逝的生命束手无策。
而麻仔似乎还想说什么。
在生命的最后。
迟雪的眼泪停不住,只能努力贴近他的耳边,又小声问他:“你说什么……?你说什么,麻仔,你……”
却听见那一刻。
他用最后的力气,只是小声地、很小声地叫她:“姐……”
“姐……我错了……”他说,“以后,不学坏……姐,对不起……”
*
仿佛还是很多很多年前。
也是这样的冬天。
下了很大的雪,迟雪从前一夜就开始望着阳台期待,等到诊所终于开门,她也第一个跑出去,在漫天大雪里开心地蹦蹦跳跳。又招呼对面也早已等着的小男孩:“麻仔,来呀!”
她说:“我们一起堆雪人!”
附近的小孩都不喜欢麻仔。
因为他天生脸上长着密密麻麻的斑点,看起来一点也不好看。就算是小孩,有时也会有比较心理,谁愿意和丑小孩玩在一起呢?
只有迟雪例外。
她一点也不在乎别人叫她“四眼妹”,当然也不在意别人嘲笑她和麻仔成为好朋友。
他们会一起去给附近的邻居跑腿,拿到跑腿费,就一起去买小零食。
麻仔是个大方的朋友,还经常会分糖给她,她喜欢和麻仔一起玩。
两个小朋友滚着雪球,玩得不亦乐乎,最后她要把自己的围巾分给“雪人朋友”,麻仔又拦住她,紧接着把他的围巾拆下来,围在了雪人脖子上。
他们用树枝给雪人当手臂,用胡萝卜给它当鼻子,迟雪还偷偷拿走老爸用来解闷的两颗黑色五子棋,给雪人做了漂亮的眼睛。
“真漂亮啊!”
“是啊是啊!”
“明年也一起堆雪人吧!”
“……好啊。”
两个人围着雪人你一言我一语。
直到楼上的黄玉阿姨又来叫人——她似乎不太喜欢麻仔和迟雪玩得太近,每次看到,都会来打个岔。
迟雪闻言,连忙催麻仔上楼、别让妈妈久等。然而麻仔站着不动,却固执地拽着她的手不放。
“我不喜欢妈妈。”
他说。
而迟雪愣了下,又忍不住劝他说:“怎么会不喜欢妈妈呢?我觉得妈妈是世界上最爱我的人了!黄玉阿姨也对你很好啊,麻仔。”
“但是我不喜欢他。”
麻仔却仍是强调:“但是我喜欢你,你是好人。”
“……啊?”
“如果你不是姐姐就好了。”
结果迟雪被他这么一说,更加一头雾水。
“我怎么可能不是姐姐,”她反问,“我比你大一岁啊,怎么都是姐姐啊。”
小小的麻仔却只是笑笑,不说话了。
而他们之间的交集,似乎也随着长大而越来越少。
但麻仔仍然清楚地记得。
甚至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的脑海里,忽然清晰地、无比清楚地浮现出色彩鲜艳的画面。
他想起自己的十八岁。
每一个周末,最期待的就是回家那一天。
因为只有那一天,他偶尔会迎面看见迟雪,她那天戴的花朵发圈,也许是黄色,也许是粉色,但每一朵他都记得。他就那样观察着她,用正面对视的几秒,用只敢余光打量的几秒——
然后有一天。
“麻仔。”
在她高考结束的那一天。
搬着一整箱书回家的迟雪,突然叫住他,然后跑过来、把厚厚一摞的笔记塞进了他的手里。
“我毕业啦!这些笔记都用不上了,”她说,“那些练习册之类的我想你也有,拿给你没什么用,不过笔记你应该用得上,你拿去复习吧,好好考试啊!考个好大学。”
她做完了举手之劳的小事,笑着向他摆摆手,走进了诊所。
只有他还傻站着,久久回不过神来。
一如很久之后,在父亲的葬礼上,他又一次看到她。
那时的她已经不再梳着两只长长的辫子,披散着头发,素面朝天;
她不再戴眼镜,露出漂亮清澈的眼睛。
他看着她一步步走过来,悼念他的父亲,最后给了他一个温暖的拥抱。
“麻仔,”她说,“节哀顺变,你一定要坚强,好吗?以后要好好生活啊。”
她永远不会明白,她的存在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他也尝试过,为了她的一句话,断掉了所有肮/脏的交易——他是想过重新做人的,他也想开始新的生活,不要成为自己曾经最讨厌的那类人。
可是命运仿佛总是在和他开玩笑,他在一场豪赌中输掉一切。
反复地克制,反复地沉沦,直到他终于愿意放弃、认定自己就是一个烂人的时候,她却又再出现了。
她出现在他最丑陋、最无赖的时候。
他大闹医院,而她穿着白大褂出现,蹲在他面前。
【那个,我是迟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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