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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再多都没用,我也是父亲,懂你的感受。”可怜天下父母心,刘庄的心情和大多父亲相同,而刘子俊的情况也和很多寒门子弟相同,他不过点拨两句罢了,靠的是刘子俊自己。

    刘庄笑出了泪花,“谭老爷总是这么谦虚。”刘子俊说谭盛礼如日月星辰,离得越近,越能感受其光芒,他不懂,他只知道谭老爷这个人善良聪明,要比城里的很多举人老爷强,他道,“此次一别,不知今生还能否再见,无论在哪儿,我都会为谭老爷祈福的。”

    好人长命,希望谭老爷活久些,能帮助更多人。

    谭盛礼笑着拱手,“谢谢了。”

    刘庄挂念客栈的妻子,谭盛礼也不挽留,送他出门,刚到门口,就听到谭振兴的惊呼,“你们来绵州竟然把几岁大的弟弟妹妹放在家,出了事怎么办,亏你是个读书人,想事情怎么如此不周全呢?”

    谭盛礼:“……”

    刘庄夫妻成亲多年才有了刘子俊,随后又等了很多年生下对龙凤胎,今年不过八岁,他们进城,子俊嫌两人闹腾会打扰他看书,将其留在家托他兄嫂照看,此时听得谭振兴惊呼,刘庄心里不是滋味,尤其看到大丫头,就想到了自己小女儿,离家那日,小女儿追着他们跑了许久,大声叮嘱他们要早日回家。

    进城后,子俊说等他在绵州安顿好就把两人接来,往后不回村了,结果就等到了现在。

    想到家里的子女,离开时刘庄神色落寞,刘子俊朝谭盛礼作揖,沉默不言,父子两心情不好,谭振兴心知说错了话,回屋抱着木棍,老老实实去堂屋跪着,旁边大丫头进屋,他不忘说给大丫头听,“刚刚那位看到了吧,自己进城吃香的喝辣的,留弟弟妹妹在家受苦,父亲走哪儿都带着你们,是不是仁至义尽了?”

    “什么是仁至义尽?”这话她从没听谭盛礼说起过,感觉很复杂,她转身就去找谭盛礼解惑了。

    谭振兴:“……”

    说什么仁至义尽,就该说她吃里扒外才是。抱着心爱的木棍,他留下痛苦的泪水,儿子啊,儿子在哪儿啊。

    用不着说,谭振兴又挨了打,傍晚乞儿从私塾回来,看谭振兴走路姿势别扭,问了两句,谭振兴摆摆手,不欲多言,乞儿也不多问,和谭盛礼说起私塾的趣事来,谭盛礼认真听着,不时会附和两句,附和完后还会和乞儿交流,谭振兴在旁看着,再次热泪盈眶,爱之深责之切,细细想来,所有人来,父亲最疼爱的始终还是自己。

    没有自己,那次落水父亲许是就撒手人寰了,回想自己做的事,谭振兴呜咽出声,他愧对父亲的教诲啊。

    呜呜呜……

    何为父母忧,最是不孝人。

    他不孝啊。

    听他哭声抑扬顿挫,时高时低,谭盛礼看他,他就止住,不看他立马哭,就没见过谁家男儿是这样的,看得谭盛礼又想揍他了!

    有这种不孝子孙,如何不被气活啊!

    谭振兴眼里,父亲的疼爱与关怀最能勾起他眼泪,却不想,长姐出嫁亦如是。

    晚饭后,谭盛礼竟说过两日徐冬山会上门提亲,屁股痛得不能坐的谭振兴暴跳如雷,“他上门提亲作甚?”

    咋咋呼呼的模样看得谭盛礼怒火丛生,见状,谭振兴马上认怂,“我就问问。”转而想到谭佩玉,谭振兴惊恐万分,“他……他不会求娶长姐吧。”

    待乡试结果出来,他们就是举人,父亲这时候把长姐嫁给徐冬山是不是太吃亏了,以徐冬山的门第,哪儿配得上谭佩玉,呜呜呜,谭振兴再次眼泪决堤。

    然而没人搭理他,都在聊谭佩玉的嫁妆,兀自泪流成河的谭振兴哭了半刻钟也不见人安慰半句,灰溜溜地收起眼泪,规规矩矩坐去谭振业身边,认真听他们商量嫁妆。

    家里太穷了,商量来商量去,最后就书和铺子,书是谭盛礼默的,铺子是租的……

    呜呜呜……

    明明他有了功名,长姐仍然过得不好,谭振兴趴在桌上,痛哭不止……

    是夜。

    黑漆漆的院子,突然亮起了灯笼,谭振兴猫着腰,蹑手蹑脚地打开院门走了出去,夜风大,刮得他睁不开眼,灯笼的火不时便被吹灭了。

    寂静的巷子,伸手不见五指,他摸着墙,慢慢地往里走。

    第70章

    风呼呼地刮过耳旁,谭振兴手扶着粗糙的外墙,瑟瑟发抖地小步前行着。

    家家户户门前有两级台阶,石板堆成的,不高,谭振兴没注意踹到上边,冰冷的脚趾仿佛骨肉分离似的,疼得他呜呜抽泣直流泪,但他不曾大哭,甩甩腿,咬着牙继续往里走,铁匠住在巷对面,犹记得隔着五户人家,谭振兴害怕走错门,走到巷子尽头处再倒回来,走到第三扇门前就是铁匠的家了。

    这点他是不会弄错的。

    门前站定,他往下拽了拽衣衫,又顺了顺被风吹乱的发髻,然后轻轻叩响了门。

    夜深人静,他不敢弄出太大的动静,叩门时嘴里小声喊着,“铁匠,铁匠……”喊了两声貌似不太礼貌,他清了清喉咙,沙着声喊,“徐冬山,徐冬山……”

    太冷了,冷得他声音都在打颤,缩着脖子,双腿不住地发抖。

    好在他声音虽小,徐冬山耳力好,没让他等多久,里边就亮起了光,光影摇曳,衬得徐冬山面庞冷峻如霜,仿佛座山似的,谭振兴打了个哆嗦,“徐冬山,是我。”

    “大公子?”徐冬山疑惑地看着谭振兴,偏头望了眼黑漆漆的巷子,侧身请谭振兴进屋。

    “不用了。”谭振兴垂着头,“我……我是来向你赔罪的……不该因泄私愤就踹坏你家的门……徐冬山……”说话间,谭振兴缓缓屈膝跪了下去,呜咽出声,“我这人不好,你若要怪就怪我,别迁怒其他人……我长姐,我长姐人很好……”

    谭振兴说话断断续续的,冷风吹得衣衫紧紧贴着他身体,徐冬山伸手扶起他,“大公子莫多想,大姑娘宅心仁厚,能娶到她是我徐冬山的福气,理应好生珍惜,哪会迁怒她。”

    “真的吗?”谭振兴仰起头,脸上尽是泪,哭得久了,眼圈周围肿着,格外可怜。

    徐冬山面色动容,坚定道,“君子信守承诺,我虽是个铁匠,也受教于老夫子,我徐冬山发誓,不会负了大姑娘的。”

    “呜呜呜……”望着那双虔诚真挚的眼神,谭振兴哭得更伤心了,“徐冬山,你是个好人,呜呜呜……”

    “大公子也是至真至善的好人。”徐冬山扶他起身,注意到他手被外墙磨破了皮,轻声问,“大公子摸黑来的?”

    “灯笼的光被风吹灭了。”谭振兴低头,缩回脏兮兮的手,“不疼。”

    徐冬山能待长姐好就行,他的长姐受了很多苦,人前从不多抱怨,他虽为秀才,却没为她做过什么,谭振兴兀自啜泣了会,随即认真端详起徐冬山来,他很高,和自己说话时微微低着头,肤色不白,但五官生得好看,尤其那双眼睛……良久,谭振兴老实道,“徐冬山,你长得好看。”

    比刘明章要好看。

    徐冬山任由他打量,末了听到这话,有些哭笑不得,“谢大公子赞赏。”

    “再过两日,我就是你大舅子了,莫叫我大公子了,太见外不好。”谭生隐语气不稳,哭久了,不时地抽搭两下,他道,“我家长姐以后就托你照顾了,你莫让她受了委屈,她很好,不好的是我。”

    “大公子人很好。”

    谭振兴甩头,眼泪又掉个不停,“我不好,长姐为了照顾我牺牲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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