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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德行不好,即使能逞一时风光,终究不能长远。

    有的道理父亲不曾亲口言明,授课时却常常提及,以前他们读书只想着考科举振兴家业,却不曾细细回味书里的道理。

    读书意在明理,而非读书只为科举。

    他们的观念,都该变变了。

    谭振兴想了想,没再吭声,“罢了罢了,砍柴吧,今日之事还得和父亲说说,免得日后又起事端。”说着,他看向抬腿踹枯木的谭振业,“三弟,你脚好了?”

    谭振业敛目,“好多了,大哥,今日之事让二哥和父亲说吧。”

    “行吧。”

    下山时,远远地又看到鲁学政等人,他们在半山腰,几人在山脚,鲁学政在前边走得很急,后边几个学生亦步亦趋地跟着,刘明章落在了最后,谭振兴不解,“不是赏秋景吗?急匆匆回城作甚?”

    谭振学摇头说不知,倒是谭振业咧着嘴笑了,不在意道,“管他们作甚,咱们卖完柴早点回家罢。”

    用不着特意打听,进城后就有读书人告诉他们发生了何事。

    鲁学政狠狠训斥了刘明章,回府后把为刘明章备的课桌撤了。

    也就说,刘明章往后不再是鲁学政的学生了,他被逐出师门了。

    哇哦,谭振兴激动地握拳,止不住地唇角上扬,果然,小妹没有骗他,人贱自有天收,而鲁学政就是刘明章的天。

    看他笑得眼睛都不见了,谭振业小声提醒,“别笑太过,这么多人看着呢。”

    谭振兴揉了揉脸颊,又张嘴打了两个哈欠,仍然高兴得不行,偷偷扯谭振业衣服,“你看我现在这样有没有好点?”

    “好多了。”

    不知是不是气狠了,连续两日鲁学政都未出门授课,据说还请了大夫,城里的秀才们急得不行,纷纷上门探望,然而鲁学政闭门谁都不见,旁人不知出了何事,只得拐着弯向鲁学政几个学生打听,几人哪儿敢多言,要知道,是他们揭露的刘明章恶行,说出去不得落得个说长道短得名声啊。

    他们三缄其口避而不谈,无人知晓鲁学政和刘明章发生了何事。

    也就桐梓县的几个秀才隐隐感觉到和谭家有关,不过那是刘明章咎由自取,怪不得别人。

    谭盛礼整日在家,不太理会坊间事,晌午归家谭振学就与他说了山里发生之事,谭盛礼问,“振兴可有闹事?”

    “没有,大哥心直口快,担心他说错话,三弟借由脚痛拖住了他。”

    谭振学实诚,他的话谭盛礼不会起疑,“无事就好,你大哥行事率真,藏不住情绪,容易落人口实,你多提醒他点……”想起还有心眼多的谭振业,谭盛礼又问,“振业表现如何?”

    “三弟站在后边,未曾说话。”

    谭盛礼点头,“知道了。”

    这次,谁都没有挨打。

    谭振兴心里乐开了花,偷偷找机会和谭佩珠说,谭佩珠神色如常,情绪不曾有任何波澜,谭振兴愈发觉得小妹是有大智慧的人。

    真的,他们谭家人个个都是有大智慧的。

    他决定了,日后遇到事先找谭佩珠商量,这样能避免少挨很多打。

    人逢喜事精神爽,他藏不住喜色,晚饭比平日多吃了两碗,搁下筷子时还有点意犹未尽,注意到谭盛礼眸光幽深望着自己,他略有些心虚,讪讪道“不知为何,今天好像比平时饿。”

    谭盛礼收回视线,不再看他,而是望着屋外沉沉的夜色,说道,“年后不久就是乡试,我琢磨着过段时间搬到绵州去……”

    他们要考科举,这几年注定无法待着不动,家里女孩多,带在身边最好,而且,该给佩玉说门亲事了。

    第57章

    谭振兴左右看了看身边人,低声问,“父亲,何时启程啊?”他还想看看刘明章名声尽毁,遭人唾弃的模样呢。

    “等天再凉爽些就启程。”他又道,“这段时间把手里的书抄完,借书铺的书也还了,再者……买的那处宅子卖了吧。”

    那处宅子是他为谭佩玉准备的嫁妆,本想考取功名后把佩玉安顿好,如今却是不行,想了想,思索道,“佩玉随我去书房说话。”

    听到这话,谭佩玉神色微僵,低头掩饰眼底神色,小声应,“是。”

    夜幕低垂,喧闹整日的巷子恢复了静谧,偶有几声脚步响起,谭佩玉垂着眼,神色安静,谭盛礼回眸看她,“猜到我想与你说什么了?”谭家姑娘心思细腻敏感,尤会察言观色,尽管他未透露分毫,谭佩玉却是领会到他意思了。

    谭佩玉五官生得清秀,眼眸明亮,很会持家,进城后,家里的大小事都由她打理得井井有条。

    进屋后,谭佩玉先去点灯,慢慢的,房间明亮起来,谭盛礼道,“坐吧。”

    收起火折子,谭佩玉缓缓走向窗边木凳,步子不大,心事重重的。近日来,街坊邻里有意给她说亲,但父亲都给婉拒了,以父亲的性格,必然是有安排了,她攥着衣角,脸色隐隐泛白。

    谭盛礼没有卖关子,直言,“我最初想着等院试放榜在城里给你找门亲事,这几日我想了想,佩玉,晚两年再给你说亲如何?”

    刘家人在,保不齐哪日撞上又说什么难听的话,如果是谭振业定会想尽办法不让自己吃亏,谭佩玉不行,她心肠软,不善言辞,碰到只有吃亏的份儿,而他又隔得远,远水救不了近火,最后不知会怎样,谭家出过这样的事,他无法心安理得地让谭佩玉留下。

    只是这样一来,她的婚事务必又要搁置许久,谭盛礼与她言明,是想她有个准备。

    “父亲……”谭佩玉难掩面上震惊,她以为父亲要把她丢下了,下堂妇的身份始终是种拖累,她嫁出去是最好的……

    “父亲……”谭佩玉张了张嘴,鼻尖酸涩难忍,喉咙哽住,再难说出话来。

    见状,谭盛礼面庞愈发柔和,“莫哭,父亲在,谁都不能欺负你去,我与你说这事,是不想你胡思乱想,你是我谭家姑娘,谭家在,必会永远护着你的……”

    谭佩玉红着眼眶点了点头,谭盛礼递给她手帕,“莫哭了,你这孩子心思重,有事闷在心里谁也不说,不是好事,你几个弟弟或有诸多缺点,但极为护短,你要受了委屈,尽管和他们说便是。”谭佩玉照顾他们长大,几人甚为敬重她,为何与刘家的事迟迟翻不了篇,就是他们想替谭佩玉出口恶气。

    方法错了,心却是好的。

    想到几个弟弟,谭佩玉心里暖融融的,“是。”

    堂屋里,急着回屋写功课的谭振兴迟迟等不到谭盛礼出来,又看谭振业眉头紧锁,神色凝重,不由得跟着紧张起来,“怎么了?”

    难道长姐做错了什么事父亲要打她?

    不能吧,他仰起头看墙上的木棍,谭盛礼出去时没拿,应该不会动手吧。

    “无事。”谭振业食指摩挲着桌面,不知在想些什么。

    谭振兴撇撇嘴,又去和谭振学嘀咕,“三弟怎么了?”阴着脸,活像谁买柴没给钱似的,定有什么事发生。

    “应该在想秦秀才问的问题吧。”回家时秦秀才拿了两个问题来问,他们只回答了其中一道,剩下的一道不知怎么回答,他现在都想着呢。

    谭振兴:“……”谭振业就不是那样的人。

    他歪头,想和谭生隐说两句,谭生隐起身径直走了,“振兴哥,我赶鸡回鸡笼。”

    谭振兴:“……”怎么觉得所有人都不待见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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