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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你快去吧,再吃一顿。”

    点星道了声谢,飞快地跑了。

    睢昼还在瞪着鹤知知,怒目炯炯。

    鹤知知无奈,说他:“你喝醉以后怎么这么赖皮呢。”

    睢昼不高兴被她说,表情更怒。

    分明是她不守规矩。

    她走哪,他就走哪。她要睡觉,他也睡觉。他睡下了,她却要走了。

    怎么反而是说他赖皮?

    睢昼脑袋里想得很清楚,却说不出来,只能瞪她。

    鹤知知叹了口气:“你生气啦?”

    睢昼僵了僵,点点头,过了一会儿,又更用力地点点头。

    这是很生气的意思。

    鹤知知看懂了,不仅看懂了,还知道,他在说,他不只是因为喝醉酒这件事生气。

    鹤知知心中一阵酸楚。

    她很想和睢昼好好聊聊,可她能说的,都已经在那天说尽了。

    是她对不起睢昼在先,她一开始同睢昼来往,目的的确并不单纯。她曾无数次地把睢昼假想成一个会伤害自己、伤害大金的恶人,还先入为主地派人监视他、控制他。

    那么多年,睢昼都表现得很正常,从不抗拒。

    可是鹤知知早应该想到,他这样的正常,其实才是不正常。

    睢昼似乎又有些难受,“嗯”了一声,强行忍下去,抓着鹤知知的手背慢慢说:“我们像从前一样,不行吗。”

    习惯了那么多年的生活,突然有一天,她不理他,不关心他,不照顾他。

    原来那么难以忍受。

    鹤知知默默在心中答道,不行。

    那是不对的。

    她对睢昼的掌控,看似无害,其实也是无形的枷锁。

    睢昼的确是适应了,可现在她不想再控制睢昼,她想回到正常的生活,睢昼却适应不了了。

    喝醉酒以后的睢昼克制不住自己,一直试图吸引她的关注。

    就像那天,睢昼在金露殿羞怯地对她说“心悦”,她也分不清楚,这其中究竟有几分是迷香带来的错觉,又有几分是她这些年来对睢昼“驯化”之后的恶果。

    她在不知不觉中“豢养”了别人的神明。

    她不是有意造成如今的后果,但罪因全都在她。

    鹤知知把睢昼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睢昼任由她握紧,一点也没有挣扎。

    脸上的神情还渐渐温软了几分,冲散了怒气。

    她扬手,再次把睢昼带倒,让他好好地躺在枕头上。

    睢昼不安地看着她,鹤知知却也在榻边坐了下来。

    她甚至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的鬓发。

    睢昼觉得很舒服,眯起了眼睛,昏昏欲睡。

    鹤知知也没有停下,一直安抚着他,握着他的手也没有松开,直到他真正地睡沉了。

    鹤知知才把手收回来,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他睡着的脸,轻声地对他说他听不见的话。

    “你做你的国师,我做我的公主。我们就这样,回到我们本应该有的样子,这样,对你来说才是最好的。”

    翌日一早,睢昼便醒了。

    床头放着热汤,想来是点星提早准备好的。

    那惫懒的小子,今日竟起得这么早。

    睢昼坐在床上出了会儿神,醉酒后脑仁阵阵抽痛,但还尚可忍耐。

    更要紧的是,他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东西。

    忍着疼想了半天仍没想出来,睢昼只得起身洗漱。

    身上的衣服还是昨日那套,闻着似乎还有酒臭。睢昼皱皱眉,干脆又沐浴一番,换了身新衣,才出来把桌上的汤喝了。

    热汤下肚,头痛果然立刻缓解不少。

    再过得片刻,应当就完全不会痛了。

    睢昼拉开门,晨光清爽明亮,点星正从长廊那头急匆匆地跑过来。

    睢昼把他叫进屋里来问:“昨日我喝了酒,回房之后,还做了什么吗?”

    他的印象只到这里。

    点星瞅他两眼,小声说:“没有,没有。”

    “是吗?”睢昼摸着下巴,狐疑地又问了一句,“我有没有做出什么有损形象的事?”

    点星呆呆地重复了一遍,“有损形象?”但接着很快又摇头,再次说,“没有,大人回来就,就睡了。”

    点星咬着腮肉。

    这是殿下教他这样说的,殿下说,如果国师起来什么都记得,就不用多嘴,如果国师起来忘了昨晚的事,就说他喝醉酒后什么都没说,回房便睡了。

    睢昼呼出口气,像是有些放心,但过了会儿,又问道:“那我有没有说梦话,气喘,打呼噜,磨牙……之类的,让隔壁能听到的动静?”

    点星头摇得像拨浪鼓:“国师大人睡觉向来如月下清莲一般贞静,没有什么动静。”

    睢昼才彻底放下心来。

    世人常说酒后往往容易露出丑态,他也颇为担心。

    好在并未发生那等可怖之事,睢昼顺了顺鬓角,重新挽起衣袖,挺直脊背,大步出门去。

    在楼下等了一会儿,碰见了鹤知知。

    鹤知知见到他,果然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看来点星说的果然是没错的。

    睢昼清清嗓子,昨夜里那小将又着急忙慌地来找他请罪,睢昼三言两语温和原谅了他,叫对方感激涕零。

    之后便没有再发生什么插曲。

    到驿站休整过后,新添了几匹骏马,睢昼便去骑马上路,也不必再跟鹤知知挤在同一辆马车里。

    如此赶路数日,终于进了东洲。

    节度使李簧早已派人在关口等着,公主的车队一到,便立即迎去了李府。

    李府自然是大摆筵席,歌舞升平。

    不过也就很克制地唱了两曲,托起来一个气氛,李簧便把那些丝竹管弦撤了下去。

    李簧坐在下首,拱手道:“殿下莅临东洲,老臣真是百感交集。看到殿下,既高兴喜悦,又忍不住思念都城的亲人,阵阵感伤。”

    李簧是父皇那辈的老臣,迁升节度使之前,一直久居都城。

    他会发出这番感慨,倒也的确有几分真心实意。

    鹤知知端起茶盏,和他互敬了一回。

    景流晔在右首坐着,听见李簧说话就心烦,百无聊赖地往嘴里扔着葡萄。

    睢昼坐在他旁侧,手里慢慢转着一个茶杯,默然不语。

    总有些似是而非的画面从他脑海中闪过,一时之间连不成串,也分不出真假。

    李簧感叹完,又道:“有殿下在,今日本应是大喜,可惜东洲如此情状,老臣实在没有寻欢作乐的心思,今日的筵席也不够豪奢,还请殿下恕罪。”

    鹤知知道:“李大人不必客气。可是,听李大人所言,东洲是发生了什么事?”

    李簧叹气道:“东洲被瘟病缠了许久,断断续续总不见好。这些时日,耕种的农户越来越少,每日屠宰的家禽牲畜锐减,捕捞数更是只有前些年的一半……老臣每每想起此事,便心有忧虑,夜不能寐。”

    景流晔悄悄地翻着白眼。

    鹤知知点点头,东洲的瘟疫之事她早就有所耳闻。

    这“瘟疫”并不单单指一种病,东洲地势较低,常年湿热,又临河靠海,常有些海里捞上来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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