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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心小说www.wenx.net提供的《步履之往》70-80(第16/29页)
来,必然要先同医护及办案警员进行充分的交流,被卷入变故中的人最需要的便是充足的信息,只有全知视角才能带来安定。她们得先想办法抢救生命,厘清原因,再用尽各种资源做进一步的善后。要解决的事情不是一个两个,她此刻能帮上忙的地方大概是废话少说。
一路跋涉过来,原本最为失控的尤弈如今已经在Ridmon的反复洗脑下情绪稳定下来,可等他看清层层捆缚牵扯在尤呦身上的管线后,又因为视觉上的强烈刺激滩成了一堆需要Ridmon搀扶的血泥。
把人带进又带出成人深切护理部,董丹青又将人引导到她已熟门熟路的医生办公室外。待进门,她退后了一步,将空间留给真正的、迟来的亲友。
步蘅见她止步,进门前轻扶她左肩:“我先不说谢了,这两个字轻了。”
热度从两人相交的部位往四肢百骸蔓延,交汇到一起的是同窗四年形成的无需多言的肝胆相照,董丹青摇头轻笑:“跟谁啊,你可别了,我妈自己搁肯尼迪丢手机、丢护照,英文又半吊子,手足无措的时候找你帮忙,我也没这么客气吧?”
发散出这三两句话的功夫,尤弈和Ridmon已经先一步敲门入内。
赶在步蘅进门前,想起步蘅是三人中唯一选择放弃进入特护病房、不曾直面如今破碎变形的尤呦本人的那一个,董丹青又喊住步蘅:“我如果是上帝,一定会对你和你的人好一点儿。应该不止我这一个想当你上帝的人吧?去吧,你能应付的,一切都会好起来。”
话落她便摆手,推步蘅背一把的同时,替他们带关上了原本半掩的医生办公室的门。
一番咨询,过于专业的病况术语晦涩难懂,但他们能听懂的部分已经让人深感悚然。
Ridmon在一遍遍同医生确认细节,步蘅能看得出对方已经因为多次重复而略有不耐,可到底因为体谅亲属情绪而选择了继续忍耐。
医院这边能了解的情况捡取了个差不多,放尤弈在公共区域的座椅上自行调整,Ridmon到护士那里再次确认探视时间后,在楼层边缘的逃生通道门旁,找到了离开他视野已久的步蘅。
大片的薄光被窗格扭曲成细碎的菱形,颀长挺阔的身影背光逼近的那刻,步蘅想,要感谢本地医务卫生局的一系列控烟禁烟的规定,不然自己恐怕在洁身自好的实习生Ridmon的认知里要成为一个烟瘾极重的老烟枪。
“五分钟”,望着踱步过来的Ridmon,步蘅交代,“之后我们去西九龙交通部”。
但Ridmon过来找她,本意并非为催促。
近了,他将僵直的脊背摔靠到近处的墙面上,对着空气发问:“Evelyn,你为什么不敢看她?”
他问得直接,因为意外于尤呦已近在咫尺之距,而步蘅选择了回避。
Ridmon从尤呦的视角接触过许多步蘅的故事,知晓眼前这个纤薄但高挑的女人,这位他和尤呦共同的上司深藏不露,曾经带着尤呦以让步为幌子引交手方轻敌,在交叉质询的过程中,明明全无工科背景,却单从技术角度都问的对方带来的第三方技术专家哑口无言;也知道她以频繁制造偶遇为契机,以成为某法官女儿的球友为突破口,进入对方的社交晚宴,那一年后续的计费报价因此直线水涨船高。
手段与野心不应该伴随畏惧。即便她一边看似无所不用其极,一边接案子又有道德洁癖。一边不吝啬于给付路人热情,一边又日常竖
起社交的铁幕,矛盾到让人难以看清、难以以三言两语定论。
这次远途奔袭,行程走到这里,恐怕他们三个人都有种凄惶和心焦混杂而成的疲惫。Ridmon如是以为。
尤弈需要依赖别人但无法让人依赖,Ridmon只能加倍依赖曾经在模拟法庭上把他打得落花流水、他也因此下定决心加入她的团队的步蘅。
吸了一口空气中类血气的潮热腥气,步蘅调转视线直面Ridmon的高鼻深目。
真实的原因无法述诸于口。适才对道路、对汽车发明家、对各路神明的咒骂不适合灌输给对人生仍大有期待的青年学生听。
况且有些类王八蛋的词儿,恐怕不在Ridmon这个日耳曼人的词汇量里。
步蘅仅锁视在他潮湿的眼睫上,礼尚往来了回去:“哭了多久,刚哭好?”
Ridmon没见过这么不留情面戳人脸皮的人,面露一瞬的尴尬。
而后如步蘅意料中的避而不答。
短短半分钟,互相欠奉对方一个答案,倒也公平。应该称不上以上欺下的“职场霸凌”,步蘅暂时心安理得。
意外的是Ridmon立刻改发问为倾诉,开口向步蘅讲他的少年心事:“Evelyn,我有些后悔。我对她说过的最接近于我喜欢她的话,是问她以后的咖啡能不能都是我来买。”
Ridmon其实知道他此前向步蘅抛出的那个问题作何解。
尤呦在他们心里自有一种经年不会更改变迁的模样,但和躺在病床上的那个声息浅薄、仿佛下一秒就要死去的人完全不一样。
近看过,他反而不敢去辨认、不敢去识记,因为那陌生到和从前的尤呦比,近乎面目全非。
解读落在字词上的信息和亲临现场看到人,心情和体会的落差,是从地面一脚踩空,脚下的立足之处持续崩塌下陷的程度。
并不合时宜,但他想要从步蘅那里探究出一个结果,且要立刻、马上:“等她醒过来,你觉得我有机会吗?”
步蘅重新觑他复又低垂的眉眼,心内的节奏纷乱:“你先告诉我,咖啡的购买权,你拿到了吗?”
Ridmon摇了摇头,解释:“不是没拿到的意思,是说我不知道。我刚问完,还没有得到答案,人就被你指派去对接客户了。现在我也不怕被你炒掉,你大概没空注意到,角落里的实习生,那一整个周看向你的眼神都有仇恨的光。”
幼稚的心事和报复性举止此刻回想难免尴尬,话落他掩饰性地笑,而后叹出一种百转千回的苦味儿:“我这么说,她要是听到了,但凡能爬起来,大概又得用膝盖对着我。顶完了,还得横眉竖目。毕竟她先是你的骑士,其次才是我的mentor。我有这个自知之明。”
遗憾的只是尤呦做不到,可惜这仅是他带着期冀挤出来的安慰自己的笑话,是要等待上帝怜悯才能实现的愿望。而他一向顺风顺水,好像没什么底气去祈求更多的好运气和偏爱。
步蘅收了眸底因他的畅想而生的波澜,未着力度道:“尤呦值得世上很好的人,如果你是这样的人,未必没有可能。”
她迈步前不打招呼,话刚撇下,人便远了几步。
Ridmon下意识紧跟她,追赶上来:“我能不能请求你帮我?”
步蘅停步回首。
Ridmon就地摆出理由:“你的看法对她会有很大的影响。”
话未说透,但步蘅已了然于胸:“Ridmon,她如果某一天选择你,只能是因为她想要选择你。我不会是你的障碍。”但同样的,她也很难成为他的助力。
因为世间情之一事,只可你情我愿。
*
回到深切护理部旁,肉眼可见仓惶奔波了一天的尤弈体力已告罄,几个人还未向西九龙总区进发,他已发蔫,步蘅只得做主放他在门诊挂葡萄糖。
再上楼同护士做交代的时候,步蘅记起了此前没来得及关照到的不妥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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