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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心小说www.wenx.net提供的《山南水北》40-50(第9/19页)
苏驻足仰望,屈膝跪地,双手合十。
长久的凝望中,她第一次发现,不知道自己为何而来,要求何事。
还有什么不满意,还有什么不如愿?
菩萨问她,她问自己。
耳畔倏忽间响起姜妤笙的那一句:“求人不如求己。”
像一记迟到的晨钟,敲打在她的心头。
振聋发聩。
她醒悟,菩萨也帮不了她了。
她谦卑叩首,起身,失魂落魄地走出了大殿。
隔天,她回到北城,母亲告诉她,谢长业的妻子贺音,她舅妈,突发气胸,要住院几天,让她得空前去探病。
作为小辈,礼数上,她不得不去。
第三日,贺音手术后转回vip病房,她便约了谢长嫣与她一同前去。
似是去得不巧,病房里充满了说笑声,西装革履、衣香鬓影,在病床旁围了一圈。
贺音脸色苍白地陪着说笑,谢长业坐在沙发上,正泡着茶招呼大家闲坐。
疗养之所,也变成了交际场。
薄苏把右手背到身后,端起一个合宜的浅笑,说言不由衷的话、做心不在焉的事。
探病结束后,她和谢长嫣一起坐电梯去地库取车。
电梯里,谢长嫣打量着轿厢壁面清晰的镜像,半晌,关心她:“最近是不是工作压力太大了?”
薄苏淡淡:“没有。”
谢长嫣蹙眉:“我怎么看你瘦了好多,精神气也不太好?”
“可能没休息好吧。”薄苏轻描淡写。
谢长嫣将信将疑,沉默了好几秒,才问:“你最近有定期去林医生那边复诊吗?”
林医生是当年谢长嫣给薄苏找的心理医生,专业素养过硬,口风极紧,许多公众人物都曾在那里就诊过。
前几年,薄苏一直定期在那边复诊的。
薄苏应:“没有。”
“抽个时间去一下?”谢长嫣语气并不强硬。
她知道,薄苏不喜欢去,也更宁愿把薄苏当成一个完全健康的人来看。
薄苏敷衍:“嗯。”
心底里却一天比一天清楚,此病无医,唯有自治。
那天回去后,她就病了。
不知道是急性肠胃炎,还是旧病复发,心理问题引发的躯体化症状,她趴在马桶旁吐到天旋地转,一直到胆汁都吐不出来了,才在马桶旁蜷缩着坐下,放纵自己,无声泪流,全身发抖。
不记得是怎么样了,她吃了肠胃药和安眠药,睡到天昏地暗。
无知无觉中,她又做梦了,又梦到了姜妤笙。这一次,姜妤笙不是在人潮中后退,她站在波涛汹涌的巨轮甲板上,给她选择的机会。
她问她:“是姐姐对吗?”
薄苏张不开口否认。
姜妤笙露出了然的、失望的神色。
天降雷火,姜妤笙独自后退,再后退,每退一步,甲板上便开裂出一条深深浅浅的罅隙。
暗蓝色的海水自罅隙中漫上,一点一点吞没了姜妤笙。
姜妤笙安之若素。她在笑,也在哭。
薄苏心胆俱裂。
她发疯了一样拼命地往前游,想抓住她,想告诉她,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你不要走,你不要哭,可却只是被浪越推越远,无济于事。
像那一年雪夜里徒劳的狂奔。
痛怖交加中,她惊醒了过来,在黑暗中喘息,满面潮湿。
她不安极了,下意识地去翻手机,想拨打姜妤笙的电话,才后知后觉地记起,她没有立场,过于冒昧了。
她怔怔地望着手机,半晌,退出拨号界面,打开了微信。
微信姜妤笙朋友圈的主页里,又只剩下一条冷清的横线了。
姜妤笙又删了她。
右手再次轻颤了起来,连呼吸都觉得痛苦。
薄苏问自己,此生都只能望着这条线过了吗?
她想起了那一年错身后的再也不见,想起了这些年里接起的一通通无望的电话、许下的一次次虔诚愿望。
这一生都只能这样了吗?
她还有下一次的幸运,用无数的佛前叩首,换一次人海相逢吗?
没有了。
不会有了。
菩萨已经够慈悲了。
她清醒。
她坐起了身子,在黑暗中静止,她听见有渴望在血液里沸腾,有不甘在胸腔中咆哮,有澎岛的风和浪、轮渡的鸣笛、鸟雀的啁啾、少年的自己和姜妤笙,在远方呼唤。
让她回去吧,回来吧。
她打开了手机,颤抖着指尖,订下了一班去往鹭城的最近机票。
什么都没带。
她开灯、下床、洗漱换衣服、驱车出门。
再一次狂奔。
在停车场与航站楼之间。
第46章
飞机降落鹭城时, 已经是深夜十一点钟了。
不同于北城的蝉喘雷干,此刻的鹭城,又下着蒙蒙的细雨。
分明不是多雨的城市, 拜每年频繁的台风所赐,盛夏至秋后,却多有阴雨天。
薄苏没有特意绕道买伞,出了航站楼,便直达候车区, 打车至轮渡码头,赶赴十一点半那一班次的轮渡。
堪堪抵达,堪堪检票发船, 一切都刚刚好, 再没有迟一步、也没有慢半拍。
薄苏坐在轮渡一楼最后的座椅上沉沉喘息。
海面上, 细雨如丝, 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是不同于她曾经水消失于水中、静默死去的热烈模样。
薄苏闭上眼,左手覆在右手上,在轮渡亲切的轰鸣声中, 慢慢平静呼吸。
慢慢听见风吹雨落的声音。
慢慢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声大过一声,一声乱过一声。
那是一种真切地、真实地活着的感觉。
*
雨疏风骤,午夜降临前,轮渡在澎岛空荡的码头旁停靠。
路灯散发着昏朦的光, 沿街阒静,没有一间店铺还开着门,薄苏无处买伞, 只能一路冒雨前行。
在衣服完全湿透前,她抵达永城路三十三号。
正要从包里拿钥匙开楼栋门, 意外的,门自里面被打开了。
一柄透明的伞先伸了出来,随即是两条长长的影子,池棋和钟欣出现在夜色中。
薄苏停下翻包的动作,打招呼:“这么晚还要出去吗?”
池棋和钟欣毫无心理准备,被她的乍然出声吓到,“啊”了一声,手舞足蹈,抱作一团。
薄苏:“……”
她面无表情。
池棋和钟欣乱跳完看清是她,惊魂未定,哈哈大笑:“薄老师?!”
薄苏颔首,又问了一遍:“这么晚了,还要出门吗?”
池棋点头:“对啊,我突然想起来,餐厅二楼有个窗户好像没关好,我有点担心今天夜里会刮大风,把窗户摔坏了。”
租用的老别墅毕竟有些年代了,窗户都是开合式老旧木窗,虽然已经翻新加固过,但还是很难经得住大风大雨的摧残。
薄苏点头表示理解。
钟欣关心:“薄老师你这几天,是……回去工作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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